滇食坊。
谢司衡没了悬镜院主事的差事,闲了下来,闲暇时便带人去滇食坊捧场做客。
今日马车还未到近前,谢司衡便听到了一声怒骂。
“滇食坊的老板是个黑心肝的女人,竟敢光明正大在食客饮食中下药,谁还敢来滇食坊吃喝?你们就不怕被那药毒死?一定要严惩,请官差来抓走!”
一道粗犷的男声透过轿帘传了进来,谢司衡微一拧眉:“何人在外喧嚣?”
车夫坐在前头,将外头动静尽收眼底:“回殿下的话,有人搬了板凳,在滇食坊门口闹事,还凑着不少看热闹的。”
“殿下还是先莫要下车,免得被这些人冲撞了。”
谢司衡闻言,食指撩起帘子,朝外头看去。
只见滇食坊正对面横着一条长板凳,三个身穿粗布短衣,下着束脚裤与草鞋的男子不停地叫骂。
“大家都不要去这个滇食坊,这家老板可不是什么好人啊!”
“我那可怜的表兄弟哟,就是在这儿吃了一碗茶,就被人污蔑成血月盟的人,被官府抓走了!”
三个男子你一句我一句,又是吆喝又是唱,街上路过的不少人都被他们吸引。
有人不明真相,对着滇食坊指指点点。
看热闹的人乐得越闹越大,也在一边起哄,让他们去告官查抄滇食坊。
谢司衡才要撩开帘子下车,却听见一道极为熟悉的声音。
“那几个被抓走的都已被证实是血月盟的歹徒,你说那是你可怜的表弟,今日又要为他伸冤,莫非你也是血月盟歹人,想要挑唆我大宋良民为你所用?”
顾伯从滇食坊里头出来,有理有据地反驳那哭闹的男子。
男子先是一愣,而后噌地一下站起,旁边两人反应不及,竟把长凳压的翘了起来,双双跌坐在一边。
“你又是何人?滇食坊坑害良民百姓是我亲眼所见,难道就凭你家主人有钱就可以肆意残害百姓吗?这世道真是越来越没天理了!”
“天子脚下竟是没有我等平民百姓的一席之地,这大宋可还有一点公平可言?”
他的话极有煽动性,周遭之人一听便怒目圆瞪,与他站到了一处。
“你这老伯与虎谋皮,竟是忘了自己的来处,帮着那有钱人欺压平民。”
人多了,一人一口唾沫能淹死人,原本想进滇食坊的食客一见这阵仗,也都被吓得纷纷避开,不敢再往近前靠。
顾伯就是再厉害,也无法舌战群儒,让他们一群人说得面红耳赤,声嘶力竭。
眼见情状愈发严重,谢司衡撩开帘子走下马车,从人群中挤到前头,他转过身,一个凌厉的眼神扫向那三个挑事之人。
“那几人乃是血月盟的人,这是悬镜院下的定论,尔等若是有疑心,为何不去敲登闻鼓鸣冤,而来这里为难店家?”
三人并不认识谢司衡,但看他锦衣玉袍,便知不是寻常人。
“去敲登闻鼓告状,要先受鞭笞之刑,我等只是寻常百姓,没钱去药房抓药,就连告状都只能掂量着来。贵人生在富贵窝里,自然不懂我等的苦楚。”
谢司衡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你敢指天发誓,方才你所说的话,句句为实,若有一字为假,便叫上苍降下百道天雷,将你劈个粉身碎骨。”
方才哭诉不已的粗鄙汉子听闻这样狠毒的誓言,张着嘴巴一时间说不出话。
他眼珠子滴溜一转,很快伸出手直指谢司衡:“你莫不是跟滇食坊的女老板有染,才要如此帮着她说话?”
谢司衡哼笑一声,眼眸愈发锐利,往前走了两步,从腰间掏出一块令牌。
金质令牌在日光下闪着光泽,那三个男子却全无躲闪之意:“你少拿这些东西来吓唬我们?我等虽不识字,却也明理,总比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狼狈为奸的伪君子要好!”
这还是悬镜院的掌司令牌最没威慑力的一次,谢司衡鼻尖发出一声哼笑:“你不识字,我便读与你听。”
“悬镜院掌司敕令。”
“你既有冤情,不妨与本王直言,你表弟若是真如你所言那般无辜,本王定会好好处理此案。”
登时,围观之人都愣住了,怔怔地瞧着眼前这身形挺拔高大的年轻人。
那三人神情迥异,脸上却都刻着恐惧。
‘咚’一声,最中间那人毫无征兆跪在谢司衡身前,脑袋又一下磕在地上,发出不小的声响,吓得身旁两人两股战战。
“方才不是还一个劲儿的叫屈?”谢司衡挑眉问。
“……小人收钱行事,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晋王殿下竟会亲临滇食坊,小的以后再也不敢了!”
旁边两人被吓得忘了言语,只陪着中间那人一同把头磕得咚咚响。
“妄生谤议,损人名节,依大宋律亦要打入大牢,听候发落。”
男人停顿一瞬,惊恐更被放大百倍,更加死命磕头求饶:“都是小人的错,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这幅惨状,不光没换来谢司衡高抬贵手,反而又招致顾伯一声怒骂:“看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知道自己踢到铁板了!”
倘若谢司衡今日没有光顾滇食坊,倘若柳昭只是个市井平民,只怕他们就不是如今这副连连求饶的嘴脸。
“嘁,你方才说的信誓旦旦,竟真是诽谤人家店家?”
“殿下可得严惩这等宵小之辈,我娘就是在街上摆了个小食摊,便常被这些人污蔑,我不给他们上供缴费,便折腾得人开不下去摊子。”
围着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如同把几人扒光了曝晒在日光之下,令三人更加惶恐畏惧。
“派人去京兆府报官,就说滇食坊抓到了几个地痞流氓,请柳大人亲自审理此案。”
谢司衡没跟他们几个一般见识,吩咐马夫道。
马夫应了一声,忙不迭朝着京兆府去,顾伯也赶紧疏散人群。
谢司衡抬脚朝滇食坊里头走,刚才围着看的人都知晓他的身份,纷纷围住了顾伯:“这滇食坊难道是晋王殿下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