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舟愣了一秒，快速思索了一下，“应该是可行的。”
“那就试试，”卢小欣抬手把镜鬼从出战槽里拖了出来。
镜鬼无声地落在橱窗玻璃前面，它探出一只由银灰色雾气凝聚成的手，同时按在橱窗玻璃和里面那个陶瓷模特的脸上。
雾气接触到两个反光面的瞬间，橱窗玻璃和陶瓷釉面同时亮了一下。
一层极薄的银灰色光膜从镜鬼的指尖往两边扩散，把玻璃和陶瓷连接在一起，像在两块不同的镜子之间架了一座由液态光构成的桥。
“通道开好了，”顾言舟盯着镜鬼雾气表面正在快速消散的银灰色光泽，“但撑不了太久，镜鬼的能量消耗太大，应该撑不到一分钟。”
“够了，”卢小欣转向长白，“我们俩等级最高，力气最大，把他拽出来。”
说完，卢小欣把袖子撸到手肘以上，长白深吸一口气，右手掌心凝出一层极薄的冰霜护住手掌和手指。
两个人一左一右站到橱窗前，面前是镜鬼架起来的那条银灰色光膜通道。
通道边缘已经开始不稳定地波动，银灰色的光膜上偶尔闪过好几道细密的裂纹。
卢小欣先把手伸了进去，穿过银灰色光膜的瞬间，整条通道剧烈地晃了一下，光膜表面的裂纹又多了好几道。
她把手继续往里伸，“摸到他了，手腕！我抓到他的手腕了！”
长白把手从通道另一侧伸进去，冰霜覆盖的掌心护住了他的手掌不被光膜边缘割伤。
他摸到卢小文上臂的位置，手指扣住陶瓷外壳的裂缝边缘，两人同时发力。
两人一拽的瞬间，橱窗里卢小文的陶瓷外壳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裂纹从他眉心开始，沿着鼻梁、嘴唇、下巴，一路往下蔓延到脖子、胸口、四肢。
瓷片像蛋壳一样从内往外炸开，碎片还没落到地上就被镜鬼的银灰色光膜吸了进去，消失在通道里。
卢小文从橱窗里被硬生生拽了出来，整个人穿过镜鬼的银灰色光膜，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镜鬼在他身后无声地收回雾气，银灰色的光膜像被抽走支架的幕布一样软软地塌下来，消散在空气中。
这还是卢小欣手底下的鬼怪第一次耗尽，自动回了卡槽。
卢小文的脸色很差，但出来后第一时间脱口而出：“操，那里面好多鬼，把我围在中间啰嗦了半天，姐，有个帅哥鬼问你是不是单身呢！”
陈小风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长白在旁边干咳一声，把头转开了。
顾言舟嘴角抽了一下：“能问八卦说明智商没受损，是他本人。”
卢小语已经冲上去了，双手抓住卢小文的手，从头到脚把他检查了一遍，她每检查一处眉头就皱紧一分，最后从急救包里掏出灵纹绷带，二话不说就往他脖子上缠。
“你吓死我了，”她声音压得很低，绷带在他脖子上绕了好几圈，手指微微发抖，“你再掉队试试看。”
“姐，我真的没事，就划了几道口子，可千万别勒我。”
“别动，”卢小语把绷带末端塞进夹层里，抬头瞪了他一眼。
她眼眶还有些红。
陈小风走过来围着卢小文转了两圈。
她抬手把他头发里最大的一块陶瓷碎片摘下来，举到眼前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然后用一种极其严肃的语气宣布：“小文，你回去后可能会做噩梦梦到自己变成橱窗模特，穿着当季新款被顾客挑来挑去。”
“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吓唬人，”卢小文哭笑不得。
骆天的表情相当复杂，他走过来拍了拍卢小文的肩膀，没说什么煽情的话，只说了句：“回来就好。”
卢小文点了点头。
长白靠在橱窗边上，一直没说话。
等所有人都确认卢小文没问题了，他才开口：“你小子的心理素质不错，这比很多玩家都强。”
卢小文挠了挠后脑勺：“其实我当时也挺怕的，但我知道我姐肯定会来找我，所以就没那么怕了。”
顾言舟已经从卢小文手里把那撮还在蠕动的头发抽了出来，攥在掌心仔细观察了一会儿。
发丝在他指尖还在轻轻扭动，像是活物。
他把头发递给卢小欣，“这头发还在动，说明人偶的替换机制还在运转，店里的其他模特也可能有同样的能力。”
卢小欣接过那撮头发，看了一眼，然后她把火鬼召了出来，“烧。”
火鬼抬起手，五根手指的指尖同时喷出五道暗金色的火柱，穿透橱窗玻璃，精准地击中了里面每一具展示模特。
女装区的连衣裙模特第一个被点燃。
火焰从它的塑料皮肤表面开始烧，几秒之内就把整具身体烧成了一个正在尖叫的火球。
陶瓷齿轮在高温下爆裂的声音像是玻璃碎裂又像是骨节折断。
紧接着是中间那个穿休闲西装的男装模特，它的身体在火焰中迅速熔化，塑料皮肤像蜡一样往下淌，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陶瓷齿轮。
齿轮在烈火中继续转动了好几秒才逐一炸开。
整间服装店的橱窗变成了一座焚烧炉，暗金色的火光把整条长廊照得忽明忽暗。
卢小欣看着橱窗里的火焰，脸上的表情很冷。
等火鬼的火焰吞掉了最后一具还能辨认形状的模特，她又从腰包里摸出好几张怨气符，一张一张地贴在橱窗玻璃上。
符纸触碰到玻璃的瞬间燃烧起来，灰蓝色的火焰和火鬼残留的暗金色火焰交织在一起，把橱窗里里外外烧了三遍。
玻璃炸裂的声音、陶瓷齿轮爆碎的声音、塑料皮肤熔化滴落的声音混成一片。
空气里弥漫着烧焦塑料和怨气燃尽后的焦糊味。
灰烟从碎裂的橱窗玻璃缝隙里往外冒，翻滚了好一阵才慢慢消散。
卢小欣站在橱窗前，看着里面被烧成焦炭的模特残骸，确认没有任何残留的怨气波动之后，才转过身来。
陈小风看了一眼橱窗里还在冒烟的焦炭，然后转头对卢小文说：“你姐现在有点可怕，你好自为之。”
卢小文蹲在墙边，卢小语正在给他贴最后一块灵纹绷带。
他抬头看着橱窗里那堆焦炭，小声嘀咕了一句：“只要不揍我都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