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看到我们的诚意了，这期间鬼蜮能停止扩张吗？还有，你得放我弟弟出去跑腿通知官府的人。”
“可以，去吧！”张爱宝单手朝着村口的灰雾一抓，就出现了个口子。
“好嘞，那我去了，”卢小文接过登记册，拔腿就跑。
灵调局的响应速度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赵组长带着三辆装甲车和一整个外勤中队赶到石头村外时，天色刚过正午。
灰雾笼罩下的盘山土路被越野车碾得泥泞不堪，装甲车顶部的怨气监测仪转得飞快，指针在红色区域来回弹跳。
直升机在山谷上空盘旋，旋翼的轰鸣震得槐树上最后几片枯叶簌簌往下掉。
抓捕行动持续了整整两天。
外勤中队拿着名单，分成三路逐一追捕。
名单上的名字有些已经改了三次，身份证换了两次，但在目前拥有最高权限的灵调局的支持下，没有一个人能跑掉。
有个当年当过中间人的老头被抓时正在镇上茶馆里打麻将，麻将桌上摆着他的新身份证，名字已经改成了‘李天一’。
被按在地上时，他嘴里还在喊“你们抓错人了”，他的牌搭子们面面相觑，认识他十几年，不知道他原来姓什么。
还有一个住在县城老旧小区顶楼的秃顶男人，是当年出钱买人的买主之一。
外勤队员敲门时他正在炒菜，锅铲掉在地上，他老婆从客厅冲出来问怎么了，他一句话没说，只是看着门口那几个穿深蓝色夹克的人，脸色发白。
他的膝盖上有一道旧伤疤，当年王秀英被拖进地窖时踢了他一脚，他恼羞成怒，用铁棍砸碎了她的膝盖。
看到官府的人出现，那个秃顶男人整个人抖得站不住，是被两个外勤队员一左一右架着拖走的。
两天后，最后一名嫌犯被押到村口。
一共三十七个人，在灰雾停止线前的空地上站了整整两排。
灵调局的外勤队员端着制式武器守在外围，赵组长站在装甲车旁边，手里拿着登记册的复印件，挨个确认。
卢小文从槐树下跑过来，把霜刃往腰间一插，接过赵组长递来的名单复印件对了最后一遍，确认名字和脸全对上了，然后朝通讯徽章里喊了一声：“姐！人齐了！我现在带进来吗？”
通讯徽章里传来卢小欣的回应：“带进来吧。”
卢小文之前被派出去跑腿时本来打算通知完就立刻回副本帮忙，结果跑到灰雾边缘才发现进不去了。
他在通讯里急得团团转，卢小欣让他别慌，先联系赵组长抓人，等名单上所有人抓齐了，由他亲自带进来才行。
卢小文只好在外面等着，跟接应人员一起在灰雾外搭了个简易帐篷。
接应人员搬来几箱矿泉水和压缩饼干，还有一台便携式怨气监测仪。
卢小文怕姐姐们在副本里等得心急，每次通讯报点的时候都故意耍宝。
第一天晚上他在帐篷外生了堆篝火，对着通讯徽章描述自己正跟接应人员吃烤肉，“可香了，滋滋冒油”，还把压缩饼干掰成两半凑在篝火边烤热了吃，说这是野外露营。
陈小风在通讯里问有没有奶茶，他说有，就是得自己泡。
倒是把被女鬼故事气哭的陈小风逗得骂了他好几句，说等出去就揍他，但骂完之后声音明显比刚才哭的时候亮了几分。
卢小文咧嘴笑了一下，接过接应人员烤热的压缩饼干，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
现在他站在三十七个人面前，霜刃重新拔出来横在身前，刀尖上的霜气在灰雾里拉出一道白线。
他朝那排人扬了扬下巴，“走了，该上路了。”
那些人还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他们以为是去接受正常法律程序的审判，有人在小声嘀咕“坦白从宽”，有人在算自己会被判几年，还有人缩着脖子东张西望，大概在想进了局子之后能不能托关系减刑。
卢小文什么也没说，只是让外勤队员把那些人脚上的铐链串在一起，自己拽着链头，像牵一串不太听话的羊，往灰雾里走。
有个人走慢了，脚上的铐链自动收紧，一股电流从脚踝窜上来，他整个人弹了一下，赶紧跟上。
走到灰雾边缘时，那些人开始觉得不对了。
前面不是警车，不是派出所的铁门，是一片越往里越浓的青灰色雾气。
雾气里隐约能看到一棵老槐树的轮廓，树下站着一排排灰白色的身影，赤着脚，手腕上拖着磨断的铁链。
有人认出了槐树，有人认出了那些脸。
一个当年当过中间人的老头忽然双腿一软跪在地上，铐链把他拽倒了又弹起来，电流电得他整个人弓成虾米。
他跪在地上不肯往前走，嘴里反复念叨着“我不进去我不进去，我赔钱，我全赔”。
旁边的人被他一带，好几个都开始往后缩。
铐链上的电流此起彼伏地炸开，噼里啪啦像放鞭炮。
“你们当初害人的时候，她们也求过你们，你们听了吗？”卢小文头也没回，把铐链又往前拽了几步。
那些人被电得连滚带爬，卢小文进了灰雾之后，铐链就自动往里拉，好几个人是在地上被拖进去的。
张爱宝站在槐树正南方向，身后几十个女鬼排了好几排。
张爱宝逐一看过每张脸，有些她还认得，老了，胖了，瘦了，头发白了，但大体模样还在。
她在一个秃顶男人面前停了很久，抬手碰了碰他额头上的旧伤疤。
那个男人整个人抖得像筛糠，铐链上的电流又炸了一下，他直接瘫在地上。
然后她朝身后的女鬼们点了点头。
灰雾深处没有惨叫声，只有此起彼伏的铁链断裂声，那种被磨了十几年没磨断的铁链，终于断了。
灰雾彻底停在原地，怨气不再扩散，但也没有缩回去。
鬼蜮的边界凝固在了最后一刻的位置，像一道永远不会推开的门，安静地坐落在山坳里。
井底那些叠压了十几年的骨骸在怨气稳定之后终于安静地躺在了一起，不再被冻成一团。
守村人蹲在槐树下，把鹅卵石都装在口袋里。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咧嘴笑了一下，说了句“又能打坏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