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园正门正敞开着，他们以为是看见有车来就远程遥控打开的，就开车进来了，但穿过之后，世界就变了。
导航App上的定位箭头在屏幕里来回漂移，像只被装进玻璃瓶的苍蝇。
银杏大道还是那条银杏大道，两旁的银杏树还是那些银杏树，但他们走了好几分钟，抬头一看，还是同一棵银杏树。
那个年长些的夹克男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感应符纸，又抬头看了看围墙上那层镇宅符的红光，说了句：“就是这儿没错啊，灵力屏障强度超标，我都想搬进来住。”
年轻的男人回道：“肯定是遇见鬼打墙了，跟云鼎城那些幸存者描述得一模一样，咱们没找错，但是话说怎么出去啊！”
六人小队正好收队回庄园，隔着一整条银杏大道，远远就看见了那两个在那儿原地兜圈子的身影。
陈小风从后座探出脑袋，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说了句：“那俩人是在散步还是怎么的？就这一会儿在车子边上绕了至少四圈了吧。”
顾言舟观察了几秒，“鬼打墙吧！”
迷童自从带回来之后，卢小欣就让他在庄园里守着，倒是忘了告诉小伙伴们，只是跟家里人交待了，有外人来一定得亲自领着走。
卢小欣直接下车，唤来迷童，小男孩飘过来，蹲在地上仰头看了她一眼，把鬼打墙收了。
灰白色的痕迹从银杏大道上无声褪去，两个夹克男眼前的景象像被掀开了一层纱，真实的路面、真实的主楼、真实的站在门口的卢小欣，以及她身后一群刚从车上下来的年轻人，同时出现在视野里。
年长些的夹克男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刚才明明走了至少几百米，现在发现离庄园大门才不到二十步。
他很快调整好表情，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证件夹，打开，亮出里面的工作证和徽章。
“灵异事件调查与调控局，特别联络处，姓赵，请问是卢小姐吗？”证件上的照片和他本人的发际线一样诚实。
“我是，”卢小欣示意队友们先回主楼，自己站在大门口没动。
陈妈妈正好坐着小货车从物资储藏室那边过来，经过时还下了车，目送完货车离开庄园之后，才过来打招呼。
“你们怎么在这站着？”
“阿姨，庄园大门平时都关着的，今天怎么开了？”
陈妈妈看了一眼赵组长，又看了一眼卢小欣，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切换成了然只用了不到半秒，“刚才有辆货车送生鲜来，家里人手都去后院帮忙卸货了，我就带着货车直接从大门进去的，那会儿门口没人，可能忘了关。”
“原来是这样，”卢小欣点了点头，“下次注意些，现在外面不太平，来历不明的人不能随便放进来。”
陈妈妈的目光在赵组长脸上停了一瞬，人老成精，立刻接上了话：“是是是，怪我怪我，下回一定注意，绝不让那些奇怪的人混进来。”
她把“奇怪的人”四个字咬得格外清晰，脸上却还挂着那副热心肠长辈的慈祥笑容。
赵组长被这番话夹在中间，脸上的表情维持得相当得体。
他清了清嗓子，主动开口：“卢小姐，是我们冒昧了，没提前打招呼就直接登门，下次一定提前预约。”
他身后的年轻同事默默把感应符纸收进口袋，眼神在庄园外墙那层淡金色的灵纹光芒上停了片刻。
卢小欣这才带他们往主楼走。
会客厅的窗帘半拉着，夕阳从缝隙里斜斜地落在茶几上，把赵组长放在桌面上那份文件照得发亮。
文件封面印着灵调局的徽章，下面一行字：玩家联络与协作备忘。
赵组长把文件翻开，“卢小姐，您的玩家身份、庄园的防御体系、云鼎城事件中您和您团队的贡献，我们内部已经有了初步评估。评价很高，局里的意思是，希望能跟您建立长期友好的合作关系。”
“比如？”
“情报共享，我们有信息网，可以提供灵异事件标记点，玩家信息，高危区域预警等一手情报。同时，也希望您能在必要时，比如大型区域事件中，出手协助官方力量。当然，如果您手里有多余的道具或卡牌，我们也可以高价回收，所有合作都基于自愿原则，不强制，不干涉您的私人行动。”
卢小欣接过文件翻了翻。
条款列得很清楚，没有收编，没有强制登记，情报共享的范围也写得明明白白。
她把文件合上，靠在沙发背上，语气像是在聊一桩普通的生意：“合作可以，对接的事以后找我爸就行，不过我有个小问题，这个归墟科技有限公司，跟你们是什么关系？”
赵组长正在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放下茶杯，斟酌了片刻才开口：“合作关系，具体内容我不便多说，但局内对这家公司有独立的评估体系。”
“明白了，”卢小欣没有追问。
她只需要确认灵调局和归墟会不是铁板一块就够了。
至于分歧有多大、什么时候会裂开，那是以后的事。
她把文件放在茶几上，语气平淡地收了尾：“那就先这么定了，情报互通，事件协作，具体事项跟我爸谈。”
赵组长点了点头，收起文件，站起来伸出手：“那就不多打扰了，周末如果有空，欢迎来省城登记站参观。我们那边的食堂红烧肉做得不错。”
卢小欣站起来握了握他的手。
送到大门口时，迷童正蹲在石墩上，歪头看着远处那辆黑色轿车的尾灯。
银杏树的影子在他身上晃了晃，那双浅灰色的瞳孔在夕阳里泛着一点极淡的金光。
卢小欣从背包里摸出一颗糖，【d级道具·鬼糖】，抽卡时出的，备注写着：鬼能吃，吃了心情会变好。
人类也可以吃，但除了甜味什么用都没有。
她把糖剥开，递到迷童嘴边。
迷童低头看了看那颗糖，又抬头看了看她。
他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把糖含进嘴里，嘴角往上翘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