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炎的虎狼之师没有遇到任何抵抗,便长驱直入。果然如烈凰所料,他起了疑心。前方斥候来报,归鸿关城门紧闭,但城内百姓生活照旧。
“通往关城是否埋设了地雷?”
“回将军,卑职潜回来时,还看到南昭骑兵从官道经过。其他地方,尚未可知。”
慕容炎一掀披风,翻身下马,他望着关城方向,阴鸷的目光愈发深沉,幽幽地道:“去附近村子里带人过来,不拘男女老幼,让他们在前面探路。”
话音未落,探马回报,“将军,一夜之间,周围的村落人去屋空,不止是粮食木柴,连家禽猫狗都一只不剩。”
慕容炎脸色骤变,咬了咬牙,“周显这厮什么时候这般精明了!居然知道我会让百姓探路,就提前把人全撤走。”他拿起马鞭在空中挥了一下,狠狠地道:“还让骑兵故意走官道,要是个莽夫就会跟着走,但他知道,以本将军的谨慎,不会轻易相信,必然会带人从小路绕行!我偏不上他的当,就走官道。”他翻身上马,用马鞭指了几名士兵,“你们几个,骑马走前面。”
队伍慢慢推进,直到日上中天,才走了不过十里地。
前方开路的士兵换了两拨,越走速度越慢,无形的恐惧在士兵中蔓延开来,或许下一刻,便会被地雷炸上天。
慕容炎怒了,催马上前,举起马鞭狠狠地抽向开路士兵的坐骑,几匹战马受到惊吓,疯了般向前冲去,士兵在马背上发出绝望的嚎叫。
他冷冷看着发疯的马匹向前冲去,一路始终坦途,一扬马鞭:“走!”
又向前行了十里,远远能够看到归鸿关的城楼,伫立在初春明媚的阳光下。城头不时闪过兵刃的寒光,还有若隐若现的人影,都是全副武装的兵士。
慕容炎勒马细看,官道左侧是一片小树林,右侧是一条小溪,潺潺水流波光粼粼,他转头向副将梁宇低语几句。
梁宇调转马头,传令:“所有人就地歇息,不许进树林。”
早已饥肠辘辘、筋疲力尽的士兵纷纷下马,他们这些人习惯了冲锋陷阵,这种慢性折磨更让人心力交瘁。
人困马乏,士兵们吃喝完毕,牵着马匹到溪边饮水,顺便洗手洗脸清醒一下。
慕容炎坐在道旁石头上,亲兵举着伞替他挡烈日。四周一片死寂,远处的城楼也很安静,似乎对他们的到来一点也不紧张。
平静的表象之下,不知掩盖着怎样的暗流,他的内心渐渐焦灼起来,此时已近申时,莫非周显就等着与他们夜战?他想着,天启王派他来是一探虚实,犯不着硬拼。
一念至此,慕容炎唤来梁宇,让他传令,后撤至边境,明日再说。
梁宇翻身上马,阳光下,十几门黑洞洞的炮口,不知何时出现在小树林中。
“有埋伏!上马!快撤……”
撕心裂肺的喊声未落,十几门火炮同时响起,一时间,火光冲天、石块乱窜,刚舒展的绿叶与枝条漫天飞舞。
哀嚎声、马嘶声响成一片,士兵们也顾不上将领在哪,纷纷翻身上马,向边境逃去。
尘埃落定,官道和小溪旁倒着不少天启士兵,活着的还在呻吟,更多的已经了无气息。溪水被染成红色,静静流向远方。
烈凰抖抖身上的灰土,从火炮后起身,取下塞耳朵的棉花球,刚才炸飞慕容炎的那一炮是她放的。她一挥手,几十名士兵拨开草木伪装,手持长刀冲出树林。
一番厮杀过后,官道重新恢复寂静。
烈凰眉头紧蹙,冷冷的目光扫过惨烈战场,她在寻慕容炎,这个对沧澜犯下滔天罪行的刽子手。
“先生,发现了这个。”一枚沾着血污的铜制腰牌被士兵捡到,它被炸到扭曲变形,但上面的字依然清晰,赫然写着慕容炎三个字。
烈凰没有去接,对她来讲,这枚腰牌上沾满了她同胞的鲜血。她仰起头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心中默念:“大哥,逼迫你陷入险境,残害我沧澜百姓的罪人,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而且是我亲手了结了他!我们一定能把天启人赶出沧澜。”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关城方向尘烟高起,是周显率兵来接烈凰。
原本他坚决反对她涉险,这些重型火炮是第一次上战场,万一有事对殿下不好交代。
烈凰却说,正因为第一次上战场,她必须亲自去,而且……慕容炎此人,一定要她去会一会。
周显在城楼上如坐针毡,不时起身眺望,他听从烈凰安排,沿途设了好几处埋伏,一直放慕容炎到关城附近。终于等到炮声响起,他便带人冲出城门。
现场的惨状让久经沙场的他也是一惊,赫赫有名的天启将领慕容炎,居然就一炮给炸没了!可见重型火炮的威力远胜刀箭,而烈凰的淡定让他愈发确信,此人来历不凡,甚至不是普通将领。再想起她提到慕容炎时仇恨的目光,脑海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沧澜青骧卫擅长火器,而且青骧卫中有很多女子,莫非……
周显好似忽然明白了,她对殿下为何如此重要,眼前的现实也说明了,她对南昭也很重要。
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烈凰面前,深深一揖,“先生,周某彻底信服,归鸿关的安危存亡,离不开先生的心血。”
烈凰转头看向天启方向,唇角挂上一抹冷笑,“是啊,我今日也终于明白,对付阴损奸诈之人,光靠武力远远不够,还要比他们有更多谋略。”她回头看周显,眼神显出光彩,“而这些,都是殿下教我的。”
周显看到她瞬间转换的神情,又明白了另一个道理,殿下与她的关系,不止是器重那样简单。
士兵收拾战场,周显和烈凰骑马返回关城,还未进城门,便有官驿快马赶来送信,是睿王的亲笔信。
驿卒将信递给周显,他扫了眼有些失落的烈凰,心中更加笃定自己的判断,唇角忍不住勾了勾。
周显看完信,目光有些复杂,烈凰急切地追问:“将军,殿下他……说了什么?”
周显轻叹口气,扬了扬手中的信,“先生,今晚周某要设宴,一来庆祝今日大捷,二来……替您送行,殿下要您速速返程,还有些急切呢!”
烈凰心头一松,听着他有些暧昧的语气,不由脸颊发热,忙装作无事,避开目光。
夜宴开始之前,周显收到前方战报,逃走的天启士兵被沿途的埋伏剿灭,只有零星数人逃出边境,这支五百人的精锐,几乎全军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