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窈从台阶上走下来,目光很自然地扫过了观众席上的游千越。
一低头,就看见了鹤辰站在那里,朝着她走过来。
两人相距不过一步,苏云窈先站定。
鹤辰上前一步,将苏云窈因为打斗而凌乱的碎发撩到她的耳后。
“我给你准备了礼物。晚膳的话,云窈,要不来我的洞府?”鹤辰匿起心中的忐忑,语气却很柔和地道。
他其实很害怕,一件礼物吸引不了苏云窈的注意力。
更怕苏云窈转头就跟他说,等会要和祈光灵域的那个琴一块儿。
苏云窈弯了眉眼,没有答鹤辰的问题,关心先一步而至:“鹤辰,你轮值那么久,累不累?”
鹤辰心花怒放,但是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说:“还好,他们上台时间比较短,不是很消耗灵力。”
“去我洞府?”鹤辰又问。
“好呀。”苏云窈笑着说,“我对鹤辰准备的礼物很感兴趣。”
还有什么比自己切磋胜利回来,有人在台下等着自己,告诉自己准备了礼物更加让人兴奋呢?
至于游千越,虽然就在这里,反正游千越暂时不能和她有明面上接触。
而她和游千越交流,也只是依靠游千越的神识传音。苏云窈也随时可以找他。所以苏云窈选择先撂下游千越不管。
游千越有他自己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鹤辰带着苏云窈出了演武秘境。
他没有想到,其实事情竟然如此简单。
也许是他自己多虑了。
云窈可能只是出于礼貌,和那个琴互动一下罢了。
琴,应该不会来加入竞争吧。
反正他能做的都做了,琴最好知难而退。
苏云窈是万仙学院的普通弟子,不能直接御风而行。所以鹤辰也像谢无烬他们一样,带着她御风飞行。
鹤辰直接降落在自己洞府的院落里。
苏云窈跟着鹤辰进了屋内,转过回廊前往膳厅。
那里早就摆好了丰盛的菜肴。
鹤辰将苏云窈的双手握着,放入旁边的温水盆中,细细给她净手。
紧接着,又用温热的毛巾,一根一根手指慢慢擦干净水。
苏云窈看着鹤辰的手发愣。
上次她这样子细细鉴赏鹤辰的手,还是在流花城流花客栈那个房间里。
当时鹤辰一双拿来批公文,御冰雪的手,按在了白玉麻将上,比白玉还要莹润一分。
现在湿了水,又有别样的美感。
随着鹤辰给她擦拭手掌的动作,鹤辰手背的青筋时隐时现。
漂亮得很。
苏云窈只恨自己的语言太过匮乏。
“统子统子,帮我生成一万字夸鹤辰手好看的语句。”
【宿主亲亲,统子真的没有这个功能呢。】
“我知道,我懂你,手的好看是言语无法表达的。”苏云窈想也不想地回系统。
系统传来了一阵电流声。
仿佛是系统心碎的声音。
【我还以为宿主亲亲会说“你是最最最棒的统子呢”。】
苏云窈假装听不见,愉快地和鹤辰用餐。
鹤辰主动发起话题:“云窈下午的时候,和祈光灵域的人缠斗许久,对方都有些什么路数?”
“有。”苏云窈道,“对方是音修,以琵琶为本命武器,步伐有种奇特的韵律,在躲避我引的天雷。”
只是对方的修为境界实在不够。
也不稳。
只是刚刚到达金丹中期而已。
她用镇煞砚气机护住自己的神识,那些琵琶乐声对她没什么用处。
“还有一点我很关注的是,我觉得对方打法多少有点不顾自身。”苏云窈蹙起眉,“这么说好像有点不对……也不是那么说吧,反正就很奇怪。”
“我也这么认为。”鹤辰给她夹菜,“我稍微留意了一下。”
苏云窈暗道不愧是鹤辰,自己在那里守擂,还能分心关注她这边对方的路数。
“所以我才拖着慢慢打,我之前没有见过这种路数的人。”苏云窈道,“不过对方的灵力回复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了,我没想到他能坚持那么久。”
二人吃着晚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这顿晚膳很快就结束了。
鹤辰站起身,十分自然地拿起手帕给苏云窈拭去嘴角的些许浮油。
汤有些热,烫得苏云窈的嘴唇更红。
鹤辰的目光有些晦暗。
他用目光描摹着苏云窈的唇形,一种强烈的愿望从他心中升起。
堪堪八分饱,他还想品尝更多的东西。
比如,阳光。
真是可笑啊。
明明是刺破他心中长久不散的阴霾的阳光。
此情此景他却想要狠狠将那阳光贪恋、亲吻。
鹤辰觉得自己好像很卑劣。
可是眼下,阳光只照他一人。
此时不多贪恋几分,更待何时?
难道等阳光普照众生的时候再追悔莫及吗?
“鹤辰,你是不是藏着心事?”苏云窈托着腮,手肘支在桌面上,浅笑着问他。
往日鹤辰都是找各种公事类型的借口去找她。
今天却很反常地站在了演武台下,等她结束常规赛。
唯一的解释,那就是鹤辰绝对心里藏了事情。
正值深秋,天黑得早,夜色早就落幕。
鹤辰刚好逆着光,神色晦暗不明。
“云窈怎么看出来的?”
他没直接承认。
但是他的回答约等于承认。
苏云窈的笑容程度更深了些:“你平日里,都用各种各样,公事公办的理由。”
她忽然止住了话头,然后指尖点在了鹤辰的下巴处,让他的脸正对着自己。
“可是今天,没有。”
鹤辰站在台下时,她不是没有看见鹤辰眉宇间那一丝淡淡的纠结。
“……”鹤辰无可反驳。
她说的,都对。
他确实心里藏着事。
只是没想到,她竟能轻而易举地看出来。
更甚的是,她从头到尾都清楚他的那些小小的心思。
从头到尾。
是他太过自以为是。
明媚的阳光可以轻而易举地驱散沉重的阴霾,也能轻而易举地将他照个透彻。
“鹤辰,你说了,要送我礼物。”苏云窈捏着鹤辰的下巴,笑意越发深了,“如果我很喜欢这件礼物的话,我会回礼。”
鹤辰犹在强作的淡泊,寸寸崩裂,眼神充满错愕。
本来,他已经准备怀着惭愧与羞耻,将自己的心事尽数坦露。
但是,她竟然没有往下追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