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
明姝站在窗边张望。
对面不远是百姓人家的居所,只有零星几盏昏暗的油灯。
隐约能听见几声小娃的啼哭。
客栈的红灯笼,只能勉强照亮楼下的街道。
来往空无一人。
“两位贵客,对天字一号房可否满意?”
听说贵客要沐浴,两个伙计抬了热水。
其中一个机灵些的提醒道:“隔壁也是天字一号房,两间挨着,可能会有些动静。”
当初,悦来客栈只有一间天字一号,每晚要三十两银子。
价钱定得太高,来往的商队舍不得,大多时候都空着。
东家要求掌柜的想法子。
掌柜就耍了小聪明,用木板将一间房隔开。
价钱一下调,生意反而比从前好做了很多。
“伙计,你们这有什么特色菜?”
这个点了,明姝不想折腾。
听说隔壁住着夫妻,就算做点什么,她也理解。
到时候,就当没听见就行了。
“馄饨!”
提到特色,伙计眉飞色舞,“贵客,您不如尝一尝咱们客栈的黄鱼馄饨!”
黄鱼是海鱼,运送到京城,酒楼里卖出天价。
但是运送过程中,稍有损耗皮相差的,就被他们客栈留下来了。
“剔骨拔刺,鲜鱼肉剁成泥,用上好的猪后腿肉……”
伙计的形容让明姝很有食欲。
现下太晚了,太过油腻的也吃不下去。
等伙计一走,明姝在房内转了一圈。
床比想象中还要大,她和大哥睡在一起,也不需要挤。
明姝这么一想,眉眼弯弯地道:“还是客栈好,看不到碍眼的人。”
房内遮风挡雨,总比一个小小的马车车厢舒坦多了。
“按照行军路线,应该有几日可以宿在距离城镇不远处,到时候为兄带你留宿便是。”
谢执微眉峰舒展,长睫轻垂。
一脸倦意尽数散去,眉眼温软松弛。
正说着,门口响起敲门声。
伙计送了馄饨和小菜,立刻退下。
二人坐在桌边。
“这黄鱼馄饨,真鲜!”
馄饨汤里加了紫菜,还有几颗小虾皮。
上面浮着点点的芝麻油,连汤都很鲜美。
内里的馅料紧实不松散,看来伙计没有骗人。
明姝胃口大开,舀起一个馄饨吹了吹。
她的唇,沾染上水渍。
油灯下粉嫩发亮,似乎比馄饨还要好吃。
谢执微眸色幽深,身子突然紧绷,他深吸一口气,忙偏过头。
一顿饭下来,明姝吃得开怀,无半分察觉。
谢执微摇摇头。
心道还是得提点几句。
他就算再克制,也是男子。
她对他,必须有所防备。
可是脑海里闪过明姝防备的表情,谢执微就莫名不舒服。
“啊!”
还不等谢执微说话,隔壁开始有了响动。
呻吟声一阵接一阵,时高时低。
但隔壁的薄木板墙不隔音,里面的声音简直听得太真切了。
“大哥,啊!”
那女子似乎很是难耐,喊道。
明姝端着茶盏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不是夫妻吗,喊什么大哥?
明姝面前,才是真大哥。
“大哥,我受不了了!”
“啊,大哥!”
那女子反复提醒,明姝更是尴尬地恨不得把头埋在胸口。
心中只能默念,希望隔壁早点完事。
反正一般男子,时间都不长。
说自己一夜七次郎的,多半是不行。
但凡时间长点,怎么可能一晚上折腾七次?
“咳咳。”
发现自己想歪了,明姝更是羞耻。
轻咳几声,试图盖过耳边那些动静。
“算了,我就当隔壁二人是病人,我在给二人治伤。”
明姝眼皮挑了挑,咬唇道。
她要镇定。
至少不能在这种时候,对大哥产生非分之想。
“寒影治伤的时候,会发出杀猪的嚎叫声。”
治伤治成这样,也不妥。
谢执微放下手中的茶盏,抬步走过来。
明姝正想问几句二哥的八卦,两只温热的手掌已经覆上了她的耳朵,把她和那道墙之间的缝隙挡了个严实。
那阵细碎声顿时小了不少。
“大哥,你……”
明姝刚开口,差点羞到昏厥。
她故意摇摇头,可谢执微的手并未松开。
她忽然想起来了。
难怪觉得似曾相识。
当时在国公府,他也是先捂上她的眼睛。
凭啥啊,她也想听!
“你的神色告诉为兄,你不喜欢。”
谢执微放下手,表情始终没有波动。
他走到墙边,抬手叩了两下木板。
“咚,咚。”
不轻不重。
算是提醒了隔壁。
有效果!
似乎听见提示,隔壁声戛然而止。
“我能理解。”
明姝垂下头,只是理解不了那一句“大哥”,这不是引诱她对谢执微下手?
作为女子,该有的矜持还得有。
明姝刚松了口气,隔了不到几息,那动静又响起来了。
“大哥,大哥!”
隔壁房内那女子,叫得更大声了!
好像是被打扰,用这样的手段报复。
明姝:“……”
一刻钟过去了,没停。
小半个时辰过去了,还在叫。
夜色已深,明姝还没洗漱。
这次,谢执微的耐心已到了尽头。
他没再叩墙,只抬了一下手。
指尖抵在唇边,吹出一声极短促的哨音。
只是片刻,隔壁突然没了动静,一片寂静。
房内安静,连油灯爆灯花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大哥,你……”
明姝说完又感到羞耻,用帕子掩住嘴。
“清静了。”
谢执微走回桌边坐下,情绪上始终不见起伏。
早该如此。
身在高位,很多事不必勉强自己。
更不用体谅其余人。
明姝什么时候能明白这个道理?
客栈后院的僻静角落,隔壁小夫妻被捆得结结实实,正瞪大眼睛看着面前那两个黑衣暗卫。
“呜呜!”
男子一个劲儿地挣扎。
他们住进黑店了?
为何被关到小黑屋了?
对方意欲何为?
“二位,你们是劫财还是劫色?”
男子快要哭出来了。
劫财,他可以掏钱。
劫色,他虽然不情愿,但也愿意付出。
只要二人不要碰他新婚燕尔的妻子。
“既不劫财,也不劫色。”
还劫色,想得美。
暗卫盯着小夫妻,压低嗓音不耐烦地道:“你二人就在这里过夜!”
好好的,喊什么喊?
尤其是这女的,还喊大哥。
他家主子不想听到。
以后不许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