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见有人出头，于是都出声附和。
罗伯特哪想到半路上杀出这么个少年，他根本没仔细看机器，不过是过来走个过场拿好处。
他在他们国家其实就是个底层的管理人员，因为华夏这里没人愿意来才推他这个半吊子过来的。
他哪敢当场算参数。
一时站在原地脸涨得发紫，说不出话来。
周厂长连忙打圆场，拉着罗伯特就要走：“大家先看展，罗伯特先生累了，要去休息。”
罗伯特顺着台阶就要走，临了还放一句：“你们根本不接受先进技术，永远落后。”
左琪就要追上去理论，高厂长拉住他，摇摇头说：“不必跟这种人置气，咱们机器好不好，他说了不算，用了的农民说了才算。”
明月也笑着接话：“咱们好不好，不是他一张嘴说的，等会儿咱们去把咱们的机器参数摆出来，让大家都看看，到底是咱们瞎糊弄，还是有人根本没安好心。”
一个紧张的学期过去，明月因为经常被章科长带出去画画，已经知道这半年中国家加大了正本清源的力度，也揪出了无数隐藏的暗桩。
所以，明月看到罗伯特大放厥词的第一反应就是：这该不是派来扰乱视听的吧？
很快，孟市农机厂的展台前围满了人，左琪拿着黑板，把优化后的传动比参数一条一条写出来，又算了效率提升多少，损耗降低多少。
左琪还将国外同类产品的参数也写了出来。
两相对比，我们毫不落后，相反，设计思路更适合国情。
围观人员连连点头。
左琪写完最后一行数据，放下粉笔，转身看向罗伯特离开的方向，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参数摆在这儿，一目了然。我们不是不学国外技术，而是知道什么该学、什么不该照搬。”
人群里有人低声应和：“说得对！我们自己生产的机器，省时省力，收成也多，自然是好的。”
“听说了吗？我们现在用的农机是我们国家自己研究制造的，没想到，我们国家都能自己制造机器了。”
“是啊是啊，我们国家，很厉害了”
语气里，是满满的自豪。
高厂长背脊挺直，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他朝明月点点头，又拍了拍左琪的肩：“干得漂亮。这台机子，明天就安排下地试用，让农民兄弟使用到底好不好，这可是咱自己人做的好东西！比歪嘴和尚的好！”
明月没说话，只是将胸前的牌子轻轻按了按。
不远处，周厂长正陪着罗伯特匆匆穿过展区，脚步略显慌乱。
秘书快步跟上，低声汇报：“刚收到消息，省安监组下午到，说是接到匿名举报，有境外人员借技术交流之名，行贬低国产设备、推销淘汰机型之实...”
周厂长脚步一顿，脸色骤变。
国产设备确实不如国外的，国外即使淘汰的机型也比国内先进许多，这个，有什么好举报的？
难道，是有意针对他？
无人在意他的想法。
展台边，左琪蹲下身，给一位老农比划：“大爷，您看，这个是农机厂新改进的，出料口再往下斜五度，稻糠就不容易堵...”
其他的技术人员，已经不知不觉地站在边上拿着本子记记记，生怕漏了哪一句。
高厂长满意地看着，咱们小米加步枪都能打跑侵略者，难道这农机就非得照着外国人的样子念经？
明月站在高厂长边上复盘罗伯特刚才说的话，“高书记，刚才罗伯特说他们国家压根没有咱们生产的这种小农机，还说这个小农机肯定不行...”
话没说完，高厂长气红了脖子，“放屁！他们没有是他们太小了！咱们国家地大物博！...咦？罗伯特什么时候说的这话？”
“哦，他是用英语和周厂长嘀咕被我听到的。”
高厂长瞪大眼睛，“明工，你有什么想法？”
明工不愧是状元，诡计多端的，肯定不是白说这番话。
（明月：高厂长你说啥？）
哦，呸！明工不愧是状元，足智多谋。
明月敲敲手指，“高书记，我们能从外面进口机器，那么，自然也能向外面出口机器，这样，才叫有来有往。”
高厂长瞪大了眼睛，“出口？你是说...创汇？”
这是高厂长从未想过的事。
要是能创汇...那他们农机厂可是为国家做老鼻子贡献了！
高厂长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声音压得低却掩不住激动：“明工，你是说...咱们这小农机，还能卖到国外去？真的，能？”
明月点点头，目光扫过展台上那台刚改进的脱粒机，又望向远处正蹲着给老农讲解的左琪。
“不是‘能’，是‘该’。南省山地多、地块碎，我们的设计本就是为复杂地形量身打造的。
而东南亚、欧洲不少国家，耕地条件和我们相似——小块、分散、缺乏大型机械作业空间。
他们需要的，恰恰不是罗伯特口中的‘大机器’，而是这种轻便、灵活、成本低的小型农机。”
高厂长眼睛越睁越大，农机厂现在使用的机器当初进口的时候他就跟在老厂长后面开车跑腿，对外，也是稍微知道一点的。
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公文包：“可...咱们没做过出口啊，连个外贸渠道都没有，海关、认证、标准...这些咋办？”
“渠道可以建，标准可以对接。”明月微微一笑，“省轻工局和省经贸不是成立了轻工业出口协调小组吗？
这对咱们来说，是个好机会。
当然，具体的可能要按照对方的标准再进行调整。
但是咱们已经有了这样的底子，难道还怕精益求精？”
她顿了顿：“而且，高书记，您想过没有？如果外国专家都说我们落后，可偏偏我们的机器在他们的‘后院’使用...
那‘落后’两个字，还站得住脚吗？
是不是，咱们也可以扬起脑袋说一声对方‘落后’？哦不，叫填补空白。”
高厂长猛地一拍大腿：“对啊！这不光是创汇，这是打脸！还是打在他们自己脸上！”
他来回踱步几步，忽然停下，眼神灼灼：“明工，这事你得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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