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到名的小队，把今天慢的原因，写五百字检讨，晚饭前交到我办公室。”
底下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五百字？这比加训还折磨人！他们这些兵，十个有九个提笔就头疼，剩下那个是文书。
可没人敢吭声。
队伍迅速散开，第十二小队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宿舍走。
路过水房时，有人忍不住低声骂：“妈的，老子宁可再跑十圈，也不想写那破玩意儿！”
旁边立刻有人拽他袖子：“嘘！你不要命了？没听说昨天那个抱怨训练不近人情的被退回去了？”
那人顿时噤声，脸色发白。
远处，桑云野已经转身走向办公楼，步伐稳健如钟摆。阳光落在他背影上，竟透出几分孤峭。
没人知道，他昨晚其实一夜没睡。
距离大行动只剩个位数月，现在训练加紧一分，他日就能少一分伤亡。
他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天空。
云很薄，风很热。
这场仗，才开始。
时光荏苒，转眼到了四月。
校园里的梧桐树已撑开浓密的绿伞，蝉鸣尚未响起，但空气里已有了燥热的苗头。
明月照例在晨光中穿过林荫道去教室，脚步不疾不徐，余光却始终扫视四周——这习惯，自那张纸条之后便再未松懈。
她刚在座位上放下书包，王轻雯便从后门溜了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油印通知。
“看这个。”她压低声音，把纸片塞进明月掌心。
是校团委发的通知：全体新生需于本周六上午参加“思想政治与文化基础摸底测试”。
明月指尖一顿。
她抬眼看向王轻雯。
王轻雯微微点头，“不止我们学校。据说清北那边也发了类似通知，政治理论、语文、数学三科，闭卷。”
这是，开始复查了？
那些顶着他人名字、揣着他人前程的人，正悄然潜伏在时代的缝隙里，等待收割未来的果实。
而他们背后站着的魑魅魍魉。
明月提议复查，就是想赶在果实成熟前，斩断藤蔓触手。
明月看着明媚的天空，娘爹健康安好，爹还找到了嫡亲的大伯一家，她也算是完成了重生后最大的心愿。
余之，便是盼望祖国安康。
风又起了，卷起几片不知哪里落下的叶子，打着旋儿贴地飞过。
校园里的“复核”开始了，训练场上的“筛选”也在同步推进。
此刻，在南部某训练基地的靶场上，桑云野正盯着计时器上跳动的数字，冷声道：
“第十五小队，整体时间慢了十二秒。”
他顿了顿，声音比烈日更灼人：
“加训四小时。”
底下无人应声，只有粗重的喘息和汗水砸在黄土地上的闷响。
十二秒——已经逼近极限了。
可桑云野知道，真正的战场，不会给敌人留半秒喘息。
第十五小队的队员一个个脸色发青，有人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被旁边的人死死架住。十二秒...他们明明拼了命地跑，连呼吸都掐着节奏，可还是慢了。
“报告！”队尾一个瘦高个突然举手，声音嘶哑，“我们...我们途中发现第三号障碍桩松动，怕出事故，临时绕行了半圈！”
全场一静。
连远处树荫下喝水的教官都停住了动作。
桑云野眯起眼，缓步走下高台。皮靴踩在滚烫的沙地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走到那瘦高个面前，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对方额角青筋直跳，却硬是没低头。
“桩是你弄松的？”
“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提前报修？”
“...昨天检查时还好好的。”
桑云野转身，朝后勤组吼了一声：“老周！三号桩怎么回事？”
一个满脸油污的中年汉子小跑过来，擦了把汗：“桑大队，今早五点巡检就发现松了，正准备换新桩，结果这群小子五点就跑来训练了...我们还没来得及...”
桑云野沉默了一瞬。
风卷起他衣角，烈日灼得人睁不开眼。
“第十五小队，”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加训取消。”
全队愣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桑云野目光如刀，“绕行未经指令，擅自变更路线，扣纪律分十分。下次再遇突发情况，先打信号弹，再执行预案。记住了？”
“是！”十五人齐声吼道，声音震得树叶簌簌作响。
桑云野挥挥手：“解散，去冲澡。下午两点，战术推演室集合，复盘今日障碍流程。”
队员们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心情却轻快许多。
看着一起训练的队员们不断地有人离开，他们都很害怕离开的人轮到自己，所以，已经没有人对加训有异议了。
事实上，即使教官宣布训练结束，他们也自己加练。
不仅晚上加练，早晨也加练。
心里只有一个目标：不能被淘汰！
桑云野站在原地，望着他们背影，低声对身旁的鲁政委道：“这批苗子，脑子还是灵活的。”
鲁政委笑了笑：“完成任务是天职。但总得有人能在战场上自己想辙，不能光靠命令。”
南国不安稳，想趁华夏新旧交替之时搞事，而他们，将是迎战的最重要的突击人员。
和桑云野朝夕相处日久，每每听桑云野天马行空从过去的冷兵器说到热武器再说到器械化作战、信息化作战甚至还说未来会有什么智能化作战...
鲁政委觉得桑云野不愧是整个南部公认的“兵王”，看似匪夷所思，但细细想来所说句句在理。
鲁政委训练之余也拿起了以前的爱好：研究武器。
桑云野没再说话。
他忽然想起明月小时候踮着脚给他递糖的样子。
那么小小的软糯糯的小丫头，现如今，也学会了在帆布包里藏匕首，在人群里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
风掠过靶场，卷起沙尘，远处传来第十二小队自发加练的口号声，整齐、嘶哑，却带着一股不肯认输的狠劲。
他知道，这些年轻人或许还不明白自己为何被选中，但很快就会懂——他们不是来当兵的，是来当盾的。
国之坚盾。
必须比刀更硬。
与此同时，中原某市的某处老式筒子楼里，一个穿着洗得发白蓝布衫的年轻女人正蹲在灶台前熬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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