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蓦地转过头,对着身后的通讯兵吼出声:“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咱们那些破铜烂铁收起来!以后全团换装这个!”
随即,他收回视线,看着南音的眼神有些发颤,郑重地向眼前这位被他一见面视为娇弱的女同志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我赵刚是个粗人,之前有眼不识泰山,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从今天起,您就是我们团最尊贵的客人!
只要您一句话,全团上下,赴汤蹈火!”
南音微微颔首,算是受了这个礼。
她站在凛冽的寒风中,看着远处连绵的山脉。
在这个战火与建设并存的年代,她知道她带来的不仅仅是一台小小的通讯设备,更是为无数像赵团长这样的战士,撑起了一把跨越时代的保护伞。
想来那人知道的话,也会为此高兴吧?!
无需质疑,南音心里想的那人,指的正是贺靳川,她人生中的另一半,她的爱人!
同一时间,沈城。
重机厂。
章国安整理好办公桌上的文件,起身欲前往职工食堂用餐。
不是他不想回家吃饭,是无线电车间那边的生产情况,还需要他多盯着一些。
毕竟这是上面安排下来的又一个重中之重的大任务,作为厂长,他不允许出一丝半点岔子!
尤其像昨日下午那样的状况,绝对不能再发生。
因此,在职工食堂用餐省时又省事,他又何乐而不为?
“嘿!差点又给忘了!”
拿起饭盒,章国安走至办公室门口,骤然间一拍额头——得赶紧给老首长报喜!
那么大的喜事被他忘了整整一个星期,今天早晨倒是想起来了,却到现在还没把电话打出去,
这要是被老首长知道,还不定得怎么埋怨,搞不好,被训斥一顿都是有可能的。
“喂……”
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声音,不等对方说出完整的话,章国安立马开口:“老首长,我是章国安。”
“是小章啊!这会是饭点,你不在家好好吃饭,咋有空这会子给我来电话?”
贺老爷子浑厚的声音难掩笑意,语气是显而易见的熟络。
“老首长,有件事我本该一周前告知您,但一不留神给忘了,直到今儿才突然想起,您可千万别生我的气啊!”
章国安语气里满是歉意。
“不生气不生气。”
贺老爷子说:“事情肯定不要紧,否则,那你小子绝对忘不了。”
“老首长,我要与你说的是私事,与国家大事无关。”
章国安解释:“事情是这样的,苏南音同志,也就是靳川他媳妇怀孕了,而且怀的是双胎……”
没做半点隐瞒,他将南音一周前在车间晕厥,连带着被送往厂医院检查出怀孕的事儿和盘托出。
没承想,听筒里久久没传来声音。
“老首长!老首长您有在听吗?”
章国安没忍住唤贺老爷子。
“音音怀孕了?小章,你刚才说音音那小丫头怀孕了,是不是?”
贺老爷子的声音陡然炸响,可见有多么激动。
“我来问小章,你一边去!”
这是贺老太太的声音,很显然,她从贺老爷子手里夺走了话筒。
“小章,音音现在可还好?她腹中的孩子没事吧?
媳妇怀孕这样的好消息,靳川那混小子竟然没给家里打电话,看我回头怎么收拾!”
章国安闻言,作答:“苏南音同志眼下好着呢,她腹中的孩子也好着。”
话音落下,他才想起他打的这个电话有那么点多余——苏南音同志怀孕,这个好消息她肯定会第一时间告诉自己爱人,也就是小贺。
但转瞬他又舒口气,原来小贺没给家里打电话啊,看来多半是出任务去了,不知小苏怀了身孕。
“小章啊,靳川那混小子不在沈城,如今音音怀着身子,你是她的领导,在厂里可得多照顾点,千万别让她再累着,我老婆子今天就拜托你了!”
贺老太太说到后面,语气尤为郑重。
章国安在她话落后,忙不迭说:
“嫂子您客气了,即便您什么都不说,我也会多多留意苏南音同志,不会让她在厂里出什么好歹。
您是不知道,苏南音同志可是我们厂的大宝贝,她不仅懂多国语言,而且能修洋机器……
总的来说,在我们厂,苏南音同志现在很受大家伙敬重,但凡她有点事,谁看到都会搭把手,保证她平平安安的。”
不能说的,他是一个字都没提。
譬如南音改良枪械,设计新型掷弹筒、火箭筒,还有画出新型对讲机的事儿,章国安是提都没提。
“小丫头真厉害!”
贺老太太与有荣焉:“靳川都没与我们提过。小章,谢谢,谢谢你告知我这些!”
“嫂子,我不是说过了么,您不用跟我客气。”
章国安的语气里满是无奈。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贺老太太将话题递回贺老爷子手中。
章国安再度听到老首长的声音,自然少不了多聊两句。
南城。
某大院,贺家。
“臭小子没给咱们报喜,怕不是连他自个都不知道音音怀孕了吧?”
见贺老爷子放下话筒,贺老太太忍不住说了一句。
“他应该在外执行任务。”
贺老爷子神色平和,缓声说:“音音怀着身孕,咱家臭小子却不在身边,这样下去怕是不太好。”
“小丫头怀的可是双胎,身边离不了人,要不我去照顾她吧?”
贺老太太道出她的想法。
“这两年你身体不好,去了沈城,没准是小丫头照顾你呢!”
贺老爷子眼里写满不赞同。
闻言,贺老太太想到自己的身体状况,一时间语塞。
“贺毓那小子不是嚷嚷着要回城,依我看,不如在重机厂给他找个岗位……”
贺老爷子尚未说完,就被贺老太太打断:“你觉得这合适?”
“……”
贺老爷子一头雾水。
哪里不合适了?
“那小兔崽子为啥去下乡,你是不是忘了?”
贺老太太瞪眼。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
贺老爷子笑着摇了摇头:“音音已经是他小婶,而且还怀了身孕,那小子但凡要点脸,在音音面前都不会提什么娃娃亲。”
顿了顿,老爷子续说:“你好好想想,咱家看似人口不少,可能去音音身边照看一二的,除了贺毓那小混蛋,能找出第二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