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待他起身一探究竟,一旁的窗户突然打开,屋内烛火倏地熄灭了。
房间里瞬间黑了下来,袁见山猛地站起。
“谁?别装神弄鬼!”他看向窗户斥道。
窗外空空如也,他一转眼,忽地发现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黑影,不由悚然一惊。
不等他看清,一阵香味传来,他只觉得自己本就隐隐作痛的头愈发剧烈地疼痛起来,痛得他站都站不稳,眼前一片模糊。
“国公爷,您怎么了?”
伴随着这道声音,他两眼一黑,双腿一软便往地上倒去。
妘缨上前两步将人扶住,避免砸在地上动静过大,引来人注意。
她关上房间的门,把袁见山拖到书案前的椅子上坐下,随即拿出瓷瓶,在他鼻尖晃了晃。
静静等了几息,袁见山微微睁开眼。
“你是谁?”妘缨轻声问道。
袁见山眼神木木,声音也木木:“我是……荣国公世子……袁见山。”
“我是谁?”
“是……父亲。”
妘缨心下微松,袁见山军伍出身,带过兵打过仗,武功高强,意志坚定,性格敏感多疑,戒心极重,这致幻药在他精神状态良好的情况下很难对他起作用。
好在袁赋不辱使命。
“大郎,咸宁十七年六月廿七,你去哪儿了?父亲怎么找都找不到你。”
袁见山眉头微微皱起,并未立刻开口,似乎这个问题于他而言很难回答。
妘缨也不急,静静等着。
片刻,袁见山才终于开口:“儿子去了……西南妘氏……”
虽然早从沈明谦口中所知推测出这件事,但此刻亲耳从袁见山口中知道答案,仍让妘缨心中翻江倒海戾气汹涌。
“去做什么?”她继续问道。
袁见山这回沉默犹豫的时间更长,妘缨循循善诱:“大郎,告诉父亲,别怕,父亲不会害你的,你不相信父亲吗?”
“相信……儿子最信任的人……就是父亲了……”袁见山慢慢说道,他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抖动,“儿子奉命……去取一样东西。”
取东西?
妘缨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不由微微皱起眉,取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是值得对方联合妘尚钦灭妘氏满门也要得到的?
通灵秘术?
可这秘术非妘氏血脉不能施展,对方要去何用?
况且,除了血脉,还得有能写出通灵帖的天赋,据她所知,妘缦是没有这个天赋的,妘尚钦更不可能。
妘缨心中迷雾重重,她微微凑近袁见山耳边:“取什么东西?”
“取……取……”袁见山手抖动得更厉害,眉头紧皱,睫毛微颤,“取——”
正在这时,妘缨忽地眼神一变,立刻往后退了一步。
下一瞬,一支短箭破窗而来,径直插进袁见山的颈侧,鲜血四溅。
袁见山霎时清醒过来,喉咙里发出“喀喀”两声,他伸出手捂住伤口,双目圆睁,表情狰狞。
几滴温热落到妘缨脸上。
她来不及伸手擦血,也顾不得查看袁见山死了没有,当即跑到另一边的窗子处跳窗就跑。
她听见“笃笃笃”的声音在她身后接连响起,那是短箭插到窗沿和廊柱上的声音。
妘缨脚步飞快,神情凝重,袁见山身边,竟然还有这等高手?
对方武功奇高,她甚至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的气息。
但这个高手,似乎并不是保护袁见山的,而是监视他的,一旦发现不对,便立刻灭口的那种。
身后的短箭紧追不舍,妘缨加快步伐,额头冒出汗水。
这般动静自然引起了院子里巡逻的侍卫注意。
“谁?!”
“快来人!有贼!”
响亮的铜锣声在院子里回荡,越来越多的人往这边聚集而来。
妘缨察觉到身后的短箭停了。
“贼在那儿!快抓住他!”
她回过头,看到一道黑色的影子飞跃院墙。
那人似乎也不想被这院子里的人发现抓住,选择飞身逃走。
“快追!”
一队人马立刻追了出去。
“他还有同伙!在那边!”
“竟敢来长公主的庄子偷盗,吃了熊心豹子胆!快抓住他们!”
妘缨也顾不上探究那人是什么身份了,按照先前制定好的路线,从厨房处的围墙翻出去,从小路飞速下山。
身后隐隐有马蹄声越来越近,妘缨咬紧牙,只觉得自己两辈子加起来没跑这么快过。
跑了不知道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丝光亮。
只见南舟提着灯笼牵着马站在路旁,看到妘缨的身影,他顿时松了口气。
“小姐。”他喊道。
妘缨话也不及说,翻身上马,驾马飞速离开。
南舟立即熄了灯,躲进路边草丛里,直到追着妘缨去的人马跑过,才从草丛里出来,转身飞奔回药王庙。
禁军精锐所用的马自然都是万里挑一的好马,妘缨骑着马,渐渐将身后的追兵甩开一截。
她一手拉着缰绳御马,一手脱掉身上乌虎的外袍,露出穿在里面的禁卫服。
夜风拂过脸颊,带走脸上的热意,让她的气息渐渐稳定下来,也让她脑子清醒了许多。
今夜这突然的意外打乱了她的计划,逼得她不得不提前脱身离开,时间有变,也不知道陆则冕会不会提前在约定的地方等。
若是没有,她恐怕只能把人往猎场引了。
妘缨想着对策,眼看着距离约定的岔路口越来越近。
“驾——”
她扬鞭催马,穿过树林,转过弯,远远看到前方有一团暖融融的忽明忽暗的光,如同黎明之前暗夜之末那颗指引人方向的启明星。
妘缨嘴角露出笑意。
马儿在马车前停下,她跳下马,坐在车辕的迟风也跳下车,一边伸手取下脸上的面具交给她,同时顺手接过她递来的斗篷和乌虎的外袍,快速穿好,翻身上马。
“辛苦了。”她说道。
迟风声音低沉:“分内之事。”
妘缨戴好面具,在车辕上坐好。
陆则冕打开车窗,看向摘了面具,露出一张俊脸的迟风,道:“猎场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你把人引开,就先去那里暂避一晚,明日坐我的马车回城。”
迟风应声“是”。
他话音刚落,身后便有马蹄声传来。
迟风戴上兜帽,策马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