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江澈表现出明显的警惕和排斥，那至少说明他已经把自己当成了敌人，陆子昂反而可以顺理成章地摊牌解释。
如果江澈表现得无知无觉，那就说明自己的伪装很成功，可以继续潜伏下去观察情况。
但江澈偏偏选了一条中间路线。
他知道，但他不说。
他给你留了门，但不告诉你门在哪儿。
陆子昂这几天晚上躺在宿舍床上翻来覆去地琢磨这件事，琢磨到最后就只剩下一个结论，那就是江澈在等他主动开口。
主动开口，主动权就在江澈手里。
一直不说，江澈也不着急，反正急的是自己。
这看似是一道没有标准答案的题，但实则正确答案有且只有一个。
“我是刘老爷子的人。”
陆子昂关掉水龙头，随后转过身靠在洗手台边缘，双手抱胸开始坦白：“是老爷子安排我进的京大，也是他安排我住进412，埋伏在了你的身边。”
看来终究是他自己没能忍耐住啊。
江澈并未说话，只是淡然一笑，把擦手纸团成团扔进垃圾桶里，等待陆子昂主动继续往下说。
“刘老爷子之所以安排我潜伏在你身边，主要的目的有两个。”
陆子昂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保护你的安全。”
“第二，搜集刘伟利用振远集团暗中违法犯罪的证据。”
“哦，这样啊，所以我可以理解为你是刘振国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对吗。”江澈反问。
陆子昂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这个词不太好听，但确实是这个意思。”
“既然是来保护我的，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直接说明白不行么？”
“你觉得刘伟现在在想什么？”陆子昂不答反问。
不等江澈回答，他继续往下说：“他把你当成最大的威胁，这一点你自己也很清楚，不是吗？”
“从刘伟没能成功让刘小姐和你成为一对之后，他就把你列为头号竞争对手了。”
“毕竟你的能力很强，未来定然会是京城乃至全华国的重量级人物，既然得不到你，那刘伟绝对会想方设法地毁了你，不能让你成为他人的势力。”
江澈皱着眉点点头，原来刘伟一直针对他是出于这个原因。
难怪他即便顶着得罪江家的风险也要对自己动手，合着是担心自己日后成长起来会加倍报复他啊。
“老江，你自己想想，如果我直接以刘振国部下的身份出现在你身边，这件事刘伟不可能察觉不到，你觉得他知道后会怎么想？”
陆子昂自问自答：“他会认为老头子已经站到了你这边。”
“到那时候，刘伟知道就连自己父亲都不站在他那头，他会做什么？”
江澈想了想：“狗急跳墙。”
“对。”陆子昂表情严肃，“而且不是普通的狗急跳墙。”
“刘伟手里掌握的资源远超你的想象，振远集团那边支持他的人也远比表面上的要多。”
“如果他真的不顾后果地出手，后果不是现在的你能承受的。”
江澈“哦”了一声，“所以老爷子才让你卧底到我身边来保护我？”
“是。”
陆子昂深深看了江澈一眼，“还有我刚才说的，找到刘伟侵占振远集团资产、勾结外部势力的犯罪铁证。”
“老爷子说了，如果想要把刘伟送进去的话，不能光靠猜测，必须有板上钉钉的证据。”
江澈又“哦”了一声，老爷子动起手来还真是发狠了忘情了。
就连自己亲儿子都能狠下心送进监狱，也不怕自己之后老到不能自理的程度后没人养老。
哦不对，还有刘梦瑶呢，儿子指望不上还能指望女儿。
以及王凯那小子。
江澈前两天跟王凯聊天的时候，还听他提到他跟刘梦瑶之间的感情越来越好。
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两人以后结婚的概率还是蛮大的。
俗话说一个女婿半个儿嘛，刘老爷子倒也不算绝后。
“所以那个U盘里的数据，你发给老爷子之前都不先看一下内容的真假吗？”
“看了啊，我知道那是你故意放的饵。”
“知道是饵还咬？你傻福啊？”
陆子昂无语地瞥了他一眼了：“那牛魔的还不是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吗？”
“哦？”
“我潜伏的这段时间，你从来没怀疑过我。”
“不管是宿舍聊天，还是一起吃饭，你都把我当普通室友对待。”
“这让我很不舒服。”
江澈挑了挑眉：“对你真诚还不好啊？”
“不好。”陆子昂摇头，“因为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
“一个能让刘伟视为头号威胁的人，一个能让老爷子亲自安排人手保护的人，怎么可能真的毫无防备地信任一个刚认识没几天的室友啊？”
“你越是对我没有戒心，我就越觉得不对劲。”
江澈听完忍不住笑了。
陆子昂这个逻辑还挺有意思。
别人卧底最怕被识破，他倒好，因为没被怀疑反而心里发毛。
“所以你故意破译U盘，就是想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
“对。”陆子昂直视江澈的眼睛，“我不想再跟你绕圈子了。”
“这段时间我试探了你多少次，你自己心里有数。”
“每次你都笑眯眯地给我打太极，问什么都回答，但回答的全是废话。”
“你知道我有多煎熬吗？”
江澈摊了摊手：“我也不想跟你绕弯子啊，你完全可以直接跟我说的。”
“我不能。”陆子昂也露出了无奈和为难的表情，“我没搞清楚你对这件事的态度之前，我不能主动暴露。”
“如果你其实并不想接受老爷子的保护呢？如果你觉得这是对你的监视和冒犯呢？”
“我主动暴露，就等于把老爷子的布局全盘托出，你要是翻脸，这件事的后果我可承担不起。”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肯说了？”
陆子昂沉默了几秒，最终泄气般地说道：“因为我熬不过你。”
“你就那么晾着我，不冷不热，不远不近，像逗猫一样。”
“我每天晚上都在琢磨你到底知不知道，知道多少，打算什么时候摊牌。”
“琢磨到最后连觉都睡不好，黑眼圈都熬出来了。”
“再这样下去，我迟早被你逼成神经衰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