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林主管，让你久等了。"
江澈的声音不疾不徐地从门口的方向传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正阳下意识地站起身，不自觉咽了咽口水，神情满是紧张。
"江……江少。"
江澈微微颔首，不紧不慢地走进了房间，并随手带上了门。
林正阳的目光始终紧随着江澈的身影移动着，不敢懈怠半分。
虽然前两个月他在公司故意留出破绽，为的就是想引起江澈的注意。
可真当这位江盛集团的太子爷坐在自己面前时，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还是让他喘不过气。
或者说，他还没有做好有朝一日自己会和江盛太子爷单独坐在一张桌子前，以叛徒的身份说话。
这让林正阳的内心既庆幸又惶恐。
庆幸的是江澈果然顺着自己做出的异常行为查到了赵国栋，惶恐的则是他并不清楚江澈的真正态度。
江澈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随后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林正阳身上。
他微微笑着摆摆手，示意林正阳坐下。
随即云淡风轻地安慰道：“林主管别这么紧张，今晚咱们就是吃个便饭而已，放轻松。”
林正阳勉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随后艰难挪动着步子在江澈旁边坐下。
浑然不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其实我清楚你现在内心想的是什么。”
江澈从包里里掏出一份文件，轻轻推到他面前，“觉得如今东窗事发，江盛要跟你秋后算账了是吧？”
林正阳没敢伸手去接。
江澈淡然道：“那些事情做都做了，现在有什么好怕的？先看看文件吧。”
闻言，林正阳这才深吸一口气，随即颤抖着双手拿起了合同。
封面上印着的，赫然是“仁心慈善基金会”几个烫金大字。
林正阳心中一惊，这不是昨晚回去之后，老婆跟他提到的那个基金会吗？
他有些错愕地抬头望向江澈，这下更摸不清这位太子爷的真实态度了。
原以为救助他儿子只不过是江澈的幌子罢了，可眼前这一幕……
难道江澈是真的打算要帮他儿子？
想到这里，林正阳顿时有些激动起来。
他连忙翻开了文件的第一页，目光迫不及待地扫过上面的条款。
越往下看，越是心惊胆颤。
等看到最后一页的天文数字时，林正阳的手彻底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只见文件最后一页上写着的，赫然是林启明后续全部治疗费用的承担承诺。
包括化疗、移植手术、以及骨髓配型，等等一系列治疗方案的费用。
“这……”
林正阳的眼眶早已红透。
这个在江盛摸爬滚打二十年的老臣，在商场上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此刻却在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面前湿润了眼眶。
他嗫嚅着想说些什么：“江少，我……”
“林主管，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江澈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淡淡地说道：“启明的情况我了解过，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已经做了三年化疗了，可骨髓却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配型。”
“就目前这种情况下去，后续费用你自己算过没有？”
江澈缓缓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保守三百万打底，上不封顶。"
林正阳听着江澈的分析，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合同边缘。
是啊，保底三百万，上不封顶。
他虽然在江盛集团这种大厂当主管，年薪加福利也有百来万。
可这些年为了给儿子治病，家底早就已经掏空大半。
赵国栋给的八十万，他一分没敢动，怕的就是哪天东窗事发，他用了这笔钱会导致自己的罪孽彻底洗不干净。
江澈继续说道：“签了这份合同，启明后续所有治疗费用由基金会承担。”
“当然这个基金会只是个对外的说法而已，所有的钱都是我个人资助给你们家的。”
“昨天从协和回来之后，我就让人在国内外几个大型骨髓库开始同步筛查骨髓了，快则一个月，慢则三个月，一定能给林启明成功配型。”
江澈最后一番话犹如一颗重磅炸弹。
林正阳被这颗炸弹炸的头脑发懵，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差点没能坐稳。
不超过三个月……他的儿子就能成功配型？
多少年了，他和老婆跑遍全国各地大大小小的医院，能想的办法全都想了。
专家说像启明这种情况，配型概率本来就低，加上排期等待，乐观估计一两年。
可现在江澈告诉他，快则一个月，慢则三个月。
“江少……”
林正阳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他觉得好像没有什么言语能够表达自己的感激了。
“想谢谢我是吧？你先别急着谢，我还没说完呢。”
江澈放下手中的茶杯，随即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先是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
“我是能给启明活下去的机会没错，但林主管，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林正阳的心猛地一沉。
“赵国栋给了你八十万，对吧？”
江澈收敛笑容，语气和神色骤然转冷，“你儿子等着救命，急需钱是没错，我可以理解。”
“但我可得提醒你一句，赵国栋的一举一动都在告诉你，他可不是什么善心大发做出来的义举。”
林正阳的脸色稍微变得难看了些。
“大额用微信转账，还分了两笔，你们之间既没有借条，也没有合同。”
江澈一字一句地分析：“就算我不说，你也应该能猜到赵国栋为什么这么做吧？”
“因为他从没打算让你全身而退。”
“这钱一旦被查出来，就是你犯罪的铁证，而到时候那八十万无疑就是将你进一步推向深渊的大手。"
林正阳如坠冰窟。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可当时启明病情突然恶化急需用钱，他根本没有选择余地。
虽然他现在还没有动用这八十万，可他也根本支撑不了多久了。
如果江澈今天没有承诺要给他们家资助，最多一个月，这八十万他必然就会用在给儿子的治疗上。
赵国栋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用八十万拿捏他这么多年。
“林主管，你也是职场老手，这点弯弯绕绕不会看不明白。”
江澈语气重新归于平淡，”赵国栋能用八十万买你替他卖命，我也能让林启明继续活下去。”
“而我们之间的区别在于——"
“我能给林启明一个未来，可赵国栋却并不能保证你能继续参与到林启明的未来当中。”
“所以究竟该怎么选择，林主管，你心里应该有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