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把鱼收拾收拾，放活水舱吧。”
“另外，挑一些特别大的养在鱼护桶里，留着咱们自己吃。”
江涛将手里那条四斤重的鳜鱼放到鱼护桶里。
甲板上，原本六个鱼护桶，其中两个桶一个养了四鳃鲈种鱼，一个养了胭脂鱼，现在搁在江涛家院子里，剩下四个鱼护桶都打了江水，出发前卸江团时，留了一些做种鱼，因为量不大，只用了其中一个鱼护桶。
“自己吃？”
铁牛不太乐意，“涛子，大的不留着卖钱吗？这一条四斤重的，市面上能卖多少钱啊。”
“是啊，涛子，这鳜鱼可值钱。”
赵老头也觉得这过分败家，“咱们打鱼的，哪有把最好的往自己碗里划拉的道理？”
“好东西当然留给自己，毕竟，这有钱买都可能买不到。”
江涛笑笑，“鳜鱼这东西，讲究个鲜活肥美。清蒸最能吃出本味，肉质呈蒜瓣状，细嫩爽滑，入口即化，比吃豆腐还嫩，却又比豆腐多了几分紧实的弹性。”
“更重要的是，这鱼肉高蛋白低脂肪，补气益脾，老人孩子吃了都好消化，滋补又不腻人。这么好的东西，不先紧着自己人尝尝，难道全送给鱼贩子？”
“老板说得在理。”
王大头冲铁牛和赵老头挤挤眼，“咱们辛辛苦苦一晚上，胳膊都快拉断了，吃几条大的怎么了？再说了，跟着老板干，还愁没鱼卖啊？”
“那行吧！”
铁牛和赵老头嘴上不太情愿，但心里却是很高兴。
涛子大方，那就是他们的福分。
人们常说，卖瓜的没好瓜吃，为了卖钱，往往把好货都留给了外人，自己只能啃挑剩下的边角料。
可江涛却从不搞这套，越是金贵稀罕的，越要先紧着自己人。
“涛子说得也是，总不能便宜了外人。”
铁牛想通了，戴着厚实的橡胶手套，蹲在甲板上开始挑拣。
这活儿得格外小心，鳜鱼背鳍上的毒刺可不是摆设，稍不留神被扎一下，那钻心疼痛能让人跳起来。
王大头也蹲下身，和铁牛并肩忙活起来。
两人专挑个头大的，一条条往鱼护桶里扔。
“这条大！起码有四斤半！”
铁牛眼尖，一把按住一条试图蹦出甲板的大鳜鱼，那鱼身上的花纹斑斓，金黄中透着墨绿，在头灯照射下泛着一层油润的光泽。
“这条也不赖，你看这厚度，肉肯定厚实！”
王大头也不甘示弱，拎起一条肥硕的母鱼，那鱼肚子圆滚滚的，一看就是体内满籽，这种鱼蒸出来更是鲜香无比。
赵老头也没闲着，用鱼筐装铁牛和王大头挑剩下的鳜鱼，放到地磅上称重后，再倒入活水舱里。
朱师傅闲不住，渔船熄火后从驾驶舱下来，也加入进来，帮着赵老头抬鱼筐。
这一番挑拣下来，鱼护桶里很快有了三十条精选出来的大鳜鱼。
江涛粗略估算了一下，这部分留着自己吃的，每条三四斤重，少说也有一百斤，足够家里这帮人和临时住在村里的技术员们敞开肚皮吃上一阵子了。
剩下的鳜鱼，个头虽然稍逊一筹，但也条条都在一斤以上，品相依然极佳。
“哗啦啦……”
随着鳜鱼倒入活水舱，原本平静的水面顿时沸腾起来，无数黑影在舱内翻腾冲撞，激起层层浪花，在夜色中泛着银光。
江涛看了眼手表，已经是晚上九点半。
月明星稀，江风渐凉。
“返航！”
“得令！”
朱师傅回到驾驶舱，重新发动引擎。
柴油机再次发出低沉的轰鸣，渔船调转船头，切开墨色的江面，朝着滨江村的方向稳稳驶去。
返程的路比来时轻松了许多，没有了下网的紧张，也没有了拉网的疲惫，甲板上弥漫着一种收获后的慵懒与满足。
大家三三两两地靠在船舷边，看着两岸飞速后退的芦苇荡，听着江水拍打船体的哗哗声，心里都踏实得很。
铁牛一边揉着勒得发红的虎口，一边龇牙咧嘴笑道：“嘿嘿，就五百多斤，要是天天如此那就好了。”
“出息。”
赵老头叼着水烟袋，慢悠悠吐出一口烟雾，“不过说真的，涛子，这夜捕的搞法，算是让你摸透了。”
“不得不说，老板的气运真了不得，打渔从不走空。”
王大头靠在船舷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满天星斗，语气里不无几分由衷的佩服。
“那是，跟着涛子干，啥时候空过手？”
铁牛非常骄傲。
王大头话锋一转，“就是这次遇上性子凶猛的鳜鱼，拉网的时候太遭罪了，我这胳膊到现在还哆嗦呢。”
“可不是。”
赵老头抬起还在微微发抖的胳膊，“五百多斤本来没什么，可鳜鱼这畜生在网里死命挣扎，拖拽力道翻着倍地往上蹿。要不是今晚运气好，网够结实，这网能不能拉上来都两说。涛子，咱们下回要是碰上个更厉害的鱼群怎么办？”
“这个嘛。”
江涛看着前方江面，“要给船上装个绞盘了，手摇的或者电动液压的那种。”
“绞盘？”铁牛一愣。
“就是把你们刚才吃奶的劲儿，换成机器来干。”
江涛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咱们打渔有段日子了，一网几百斤是常事。鳜鱼这玩意儿力气大，在水里挣扎起来，拉力能翻倍。今天是运气好，网没破、人没伤，但也不能再这么硬拉了。”
赵老头把水烟袋从嘴里拿下来，点点头，“是这个理。我打了大半辈子鱼，还没见过一网五百多斤的鳜鱼呢。”
“那赶紧装。”
铁牛一下子急了，“我们吃点力倒没事，就担心鱼拉不上来有损失啊。万一哪天碰上个千斤的大鱼群，拉不上来，那不是白瞎了？”
“嗯。”
江涛点头，“还有一件事。光一条渔船恐怕不够用了。这一网就是四五百斤，活水舱装得下，可要是哪天赶上鱼汛，一晚上捞上千斤呢？”
王大头眼睛一转，立刻反应过来，“老板，你是想……”
“嗯，把货船也改出来。”
江涛转身看向前方水面，“货船空间大，专门改个活水舱，容积至少是渔船的三倍。到时两条船编队，渔船负责下网捕捞，货船负责暂养运输，到时捞多少都能拉回来。”
“两条船一起上？”
铁牛挠了挠头，“那这人手……”
“人手不是问题。”
赵老头啪嗒啪嗒抽着水烟，“大海和大强不还没正经活干嘛？前两天还跟我打听，说想上船跟着干。这俩小子年轻，有的是力气，调教几天就能上手。”
“对。”
铁牛一拍大腿，“他俩现在还闲着呢。”
没在渔船就是闲着？
王大头听了，心中不由一噎。
“货船改装活水舱，关键是水循环系统。得用循环水泵从江里抽活水，保持舱内溶氧，水温也不能波动太大，不然鳜鱼会出应激反应。”
江涛这番话，赵老头听得一愣一愣的，“涛子，那咱们这渔船的活水舱有没有循环泵啊？我还以为就舱底凿个洞呢。”
“有的，赵叔。”
江涛笑了，“要是只凿个洞通江水，水只在洞口附近交换，舱里头照样缺氧。咱们这船不一样，装了循环水泵强制换水，能让整舱的水都活起来。鳜鱼耗氧量大，密度稍微高一点，水不动就容易翻肚。”
“怪不得。”
王大头恍然大悟，“我就说咱们这渔船活水舱就没养死过鱼！”
“嗯，水产公司这方面还是走在前面的。”
江涛点了点头，“到时看看能不能找他们合作，把货船的改装交给他们来做。有现成的技术，比咱们自己摸索靠谱。”
“对，改好了，五百斤活鱼拉回去就是四百斤的钱，但五百斤哪怕死了一成，那就白扔五十斤的利润了。”
王大头跟着点头。
铁牛掰着手指头默算了一下，倒吸一口气，“那得差多少钱！”
“所以说，这改装的钱不能省。”
江涛拍拍船舷，“如果可以，绞盘最好明天就能装上。货船改装工程量大一点，但两个月之内必须搞定。”
铁牛咧嘴笑了，“涛子，咱们这是要做大做强啊。”
“是啊，既然做了，那就要做得最好！”
江涛也笑了，转身望向远处的江面。
月光洒在江上，碎成满河的银鳞。
两岸芦苇荡快速往后倒退，不知不觉间滨江村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