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话题不宜继续深聊,越聊越牙痛,沈涵蕴结束这个话题,转移到唐锦绣身上:“府上来的那尊大佛,你打算怎么处理?”
“吃醋了?”陆书屿答非所问。
“一个有夫之妇,吃她的醋,我闲得慌吗?”沈涵蕴真没吃醋,有唐锦绣在,萧惜箬只能当缩头乌龟,清风和墨心的婚事也只能搁置。
墨心是为了她,才对清风说,等唐锦绣走后,他们才成婚。
唐家遗孤这个身份,真是令人头痛,加之唐三郎是陆书屿的救命恩人,更令人头痛不已。
李天佑回到何府,直奔何严的书房。
何严坐在书案后,盯着画像发呆。
李天佑推开书房的门,吓了何严一跳,欲斥喝,见是李天佑,何严愣了一下,立刻笑着起身迎上:“侯爷。”
“何大人,本侯此番来岭南,是为了沈弘文。”李天佑说道。
“沈相?”何严想到端王娶了沈涵蕴,沈相是端王的岳父,端王为岳父一家申冤也合情合理,双手合十,搓了搓问道:“皇上要赦免沈相一家吗?”
赦免?李天佑皱眉,这个何严在做什么美梦呢?
不是,皇上赦不赦免沈相跟他有什么关系?看他一脸殷勤谄媚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沈相的门生。
李天佑靠近何严,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残忍地说道:“皇上要沈弘文死。”
沈涵蕴不是有傲骨吗?他就敲碎她的傲骨,他要让沈涵蕴知道,嫁一个有钱人,可以给她富裕的日子,却给不了她安稳的日子,也护不住她的家人。
想要安稳的日子,想要护住她的家人,只能向权力低头。
何严吓得吞咽了一下口水,皇上要沈弘文死,按理说他要为皇上排忧解难,顺了圣心,可这是岭南,端王才是岭南的王,沈弘文可是端王的岳父。
圣命不可违,可端王的岳父他也不敢动。
“所以呢?”何严问道。
李天佑面容布满阴霾,他表达得还不够直白吗?这个何大人是不是傻?
“何大人,如今的沈弘文已经不是丞相,而是罪臣。”李天佑提醒道。
何严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罪臣也是端王的岳父啊。
“那个,侯爷,下官愚笨,沈相流放到岭南来,已经构不成威胁,皇上为何还要对他赶尽杀绝呢?”何严问道。
“斩草除根,以绝后患。”李天佑正义凛然道。
杀沈弘文只是他的私心,当然,他也并非真想要沈弘文的命,而是威逼沈涵蕴就范。
嫁人了又如何?不是清白身又如何?他就要她。
他给她平妻的身份,她不屑,那么,等他出手后,别说平妻,妾室都不配,只配当他的外室。
何严嘴角抽了抽,斩草除根,不该除掉沈涵蕴吗?
相府出事,唯独沈涵蕴独善其身,看似无害,实则有毒。
沈涵蕴没成端王妃之前,皇上没想到斩草除根,沈涵蕴成了端王妃之后,皇上才想到要斩草除根,不觉得晚吗?
端王的手段,何严见识过,也领教过,他宁愿抗旨,也不愿与端王为敌。
何严不是摇摆不定的人,认定效忠对象后,挺直腰板,问道:“可有圣旨?”
李天佑一愣,看着瞬间支棱起来的何严,寒声问:“何大人是不相信本侯的话?”
“下官要看圣旨。”何严说道。
李天佑咬牙,哪有什么圣旨?皇上根本没对沈家动杀心,若是要置沈家于死地,当初就是满门抄斩,而不是分开流放。
李天佑心里清楚,只要皇贵妃不失宠,只要太子不被废,只要周家不亡,皇上就不会对沈家赶尽杀绝。
李天佑更清楚,只要太子登基,沈家就会被赦免,一旦让沈弘文回到丞相的位置,第一个针对的就是他,别说将沈涵蕴占为己有,他自身都难保。
“没有圣旨,只有口谕。”李天佑心虚地说道。
何严松了口气,只有口谕,那就是没圣旨,口谕和圣旨是有区别的,圣旨不会出错,口谕却会出错。
“侯爷,你确吗?”何严问道。
“何大人,你敢质疑本侯?”李天佑厉声质问。
“侯爷,下官不敢。”何严斟酌了一下,说道:“侯爷,不是下官不听口谕,而是下官实在难办。”
“你是官,沈弘文是罪臣,在你的管辖之内,杀一个罪臣为皇上解忧,你说你难办?何大人,你是想违抗皇上的口谕吗?”李天佑威吓道。
“沈相不在下官管辖之内。”何严说道。
“这话是何意?”李天佑心底升起一抹不好的预感。
“端王接管了沈弘文。”何严没说谎,的确是端王接管了沈弘文,何严也能理解,自己的岳父自然要优待。
“端王。”李天佑眸底瞳孔一阵紧缩。
“实不相瞒,端王接手后,下官连沈相是生还是死都未知。”何严说道。
李天佑紧咬着后槽牙,端王是什么意思?一个罪臣能给他提供什么帮助?
李天佑不觉得端王会联合沈弘文造反,端王若是想造反,无需一个罪臣相助,振臂一呼,有的是人前赴后继为他马首是瞻。
“侯爷,听下官一句劝,有端王护着,别妄想动沈相。”何严劝道。
他忠心端王,不代表他就要得罪宁安侯,何严秉承着能为友绝不为敌的原则,还是对李天佑以礼相待。
“端王为何要护着他?”李天佑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沈弘文是文臣,端王是武将,他们之间也没交集。
“端王不护着他护着谁?”何严反问。
“什么叫端王不护着他护着谁?”李天佑问。
何严想了想,直言道:“因为沈相是端王的……”
砰砰砰!敲门声打断了何严的话。
“老爷。”管家的声音响起。
“何事?”何严问。
“李家来了。”管家说道。
何严皱眉,问道:“夫人呢?”
李家来人向来是夫人招待,他何曾招待过李家人,一介商贾,不配他亲自招待。
“夫人不在府上。”管家回答道。
“大少爷和大小姐呢?”何严又问道。
“大少爷和大小姐都不在。”管家回答道,否则他也不敢惊动老爷。
“带人去前厅。”何严说道。
“是。”管家退下。
何严看向李天佑:“侯爷,你看这……”
“你去忙。”李天佑挥了挥手,他也要静下心来想想,陆书屿接管了沈弘文,有陆书屿护着,他就很难拿沈弘文的命威逼沈涵蕴。
沈涵蕴是如何攀附上陆书屿这棵大树的?还是说陆书屿与沈弘文早就有来往?
何严这里行不通,他要另辟蹊径。
最直接的办法,住进端王府,锦绣还没发信号弹?是不想发,还是发不了?
李天佑挫败地坐在椅子上,揉搓着太阳穴,娶了唐锦绣后,宛如被衰神附体,倒霉的事一件接一件,没有一件顺心的事。
奉命护送和亲郡主去大楚国和亲,结果在南州境内,郡主被山匪掳走被火烧死,郡主的那批嫁妆也下落不明,皇上震怒,看在唐家满门忠烈的份上,让他将功折罪,协助那个暗探暗杀陆书屿,这个任务更艰巨,尤其是皇上还没透露那个暗探是谁?
真是要命,还要他自己找出那个暗探,直接告诉他是谁,他精准地找到那个暗探,他协助那个暗探暗杀了陆书屿,早日完成任务回帝都受封赏不好吗?
梅院。
唐锦绣的嗓子都哑了,老夫人还不肯放过她,拉着她聊天,老夫人累了,竹嬷嬷接手,竹嬷嬷累了,梅嬷嬷上,春露和秋霜还在排队。
热情过头了就是折磨,唐锦绣不傻,她被软禁了。
她们轮流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别说发信号弹,她喘气都觉得压抑。
“老夫人,怎么不见书屿哥哥的王妃来向您请安呢?”唐锦绣问道。
“宁安侯夫人,喝茶。”竹嬷嬷递给唐锦绣一盏茶。
唐锦绣接过,抿了一口,润了润喉咙,“晚辈向长辈请安不是规矩吗?”
老夫人笑了笑,开口道:“在端王府,没这规矩。”
“老夫人,您太宠书屿哥哥的王妃了,俗话说,无规矩不成方圆。”唐锦绣说道,本来对端王妃并不好奇,可老夫人如此宠她,连请安都免了,唐锦绣便很想见见那个端王妃。
不仅迷惑了陆书屿,还深得老夫人欢心。
尽管婆媳矛盾让她吃尽苦头,她还是雷打不动地晨昏定省去给公婆请安。
“锦绣,你千里迢迢来岭南,是为了见你的养父养母吗?”老夫人转移话题。
唐锦绣要是对沈家夫妇心存感恩,这丫头就还有救,也不枉费沈家夫妇收养一场。
唐锦绣恩将仇报,抢了蕴儿的未婚夫,她出嫁时,沈家夫妇还为她准备了嫁妆,沈家夫妇对她也算是仁至义尽。
唐锦绣愣住,完全没料到老夫人会突然提起沈弘文夫妻。
老夫人重情重义,唐锦绣酌量了一下,含泪瓮声道:“义父糊涂犯了抄家灭门之罪,索性皇上海量,没诛灭沈家,而是将沈家从轻发落分开流放,义父和义母流放到岭南,也不知他们过得如何了?”
“流放罪臣能活着到岭南已实属不易。”老夫人一双洞察人心的眸子紧锁着唐锦绣。
唐锦绣没接话,用锦帕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沈弘文夫妻真是命大,居然没惨死在途中。
如今帝都的局势很不稳定,这么久了,皇贵妃盛宠不衰,皇上也未动废太子的念头,尤其是皇上的身体大不如前。
那些因沈家倒台,疏远太子的大臣,有些已经渐渐向太子靠近。
皇上一旦驾崩,太子继位,沈家重返朝廷,能容得下侯爵府吗?
“沈家出事,唯有沈涵蕴独善其身,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隐情?”老夫人试探性地问道。
老夫人想确定,蕴儿暗探的身份,萧帝有没有告诉李天佑和唐锦绣。
唐锦绣想,老夫人在岭南,帝都发生的事,老夫人肯定不知晓,沈涵蕴下落不明,无论她说什么,也没人拆穿她的谎言。
唐锦绣悄声说道:“不瞒老夫人,是我用免死金牌保下了妹妹。”
老夫人愕然,浑浊的目光里掠过一抹惋惜,看着唐锦绣卑劣的行迹,唐家的列祖列宗只怕会死不瞑目。
“老夫人,您不信吗?”唐锦绣问,这个老不死的,居然用这种目光看着她,反正没人拆穿,她就要咬定是自己用免死金牌救下了沈涵蕴。
老夫人闭了闭眼,睁眼后掩饰了眼底所有情绪:“不是不信,只是震惊。”
“唉!”唐锦绣叹了口气,委屈又无奈地说道:“我与天佑哥两情相悦,奈何天佑哥与妹妹有婚约在先,沈家对我又有收养之恩,我不想背负忘恩负义的骂名,想要成全天佑哥和妹妹,只是天不从人愿,天佑哥的母亲不待见妹妹,执意要我为妻,妹妹为妾,所以……”
唐锦绣边说边掩面哭泣,嗓子有些哑的她配上哽咽声,声音比鸭子叫还难听。
众人没人阻止她,她想说就让她说个够。
明明是她与李天佑无媒苟合,却仗着他们两情相悦,站在道德的至高点上指控沈涵蕴这个受害者。
沈涵蕴站在院门口,听着唐锦绣的话,忍不住笑出声。
“谁?”唐锦绣恶毒的目光看向院门口,这是在嘲笑她吗?简直是活腻了。
老夫人与竹嬷嬷等人面面相觑,随即会心一笑。
沈涵蕴抬腿,跨进门槛,清风和墨心紧跟其后。
唐锦绣瞳仁地震,蹭的一下,从石凳上蹦起。
唐锦绣颤抖的手指着走来的沈涵蕴,声音发紧:“你……你怎么在这里?”
“外婆。”沈涵蕴无视唐锦绣的存在,朝老夫人微微福身。
“蕴儿来了。”老夫人笑得一脸慈祥。
唐锦绣心里瞬间不平衡,老夫人对她也慈祥,却带着距离感,对沈涵蕴的慈祥,却是那么真切。
“王妃。”竹嬷嬷等人朝沈涵蕴行礼。
唐锦绣浑身一僵,脚下一个趔趄,她们叫沈涵蕴什么?王妃?
她在老夫人面前塑造的人设,因沈涵蕴的到来,瞬间崩塌了。
唐锦绣的内心是崩溃的,她嫌弃的岭南,沈涵蕴却嫁到了岭南,从她踏进梅院,老夫人就和身边的嬷嬷们强行给她灌输,端王与端王妃如何恩爱?如何伉俪情深?如何……
原来……她们在这里等着她。
讽刺,极致的讽刺。
唐锦绣含恨的目光,如沁了毒的利箭射向沈涵蕴。
十里红妆,修葺端王府,沈涵蕴带着那么多嫁妆能平安到达岭南吗?只有一种可能,沈涵蕴也重生了,霸占了原本属于她的空间。
“呵呵!”唐锦绣笑了,笑声凄凉,怪不得沈涵蕴死活不入侯爵府,前世沈涵蕴惨死在侯爵,重来一世,能不逃离吗?
嫁给李天佑,她以为自己赢了,最后才知,她才是那个输得最惨的那个人。
唐锦绣不甘心,前世她顺遂一生,重来一世,她却事事不如意。
沈涵蕴就是她的克星,克得她快要一无所有了。
还有她的嫁妆,婆婆没私吞她的嫁妆,而是被沈涵蕴偷走了。
呵呵,是她太愚蠢,她早该想到。
她与李天佑的喜宴上,那些不翼而飞的膳食,她凭空消失的嫁妆,只有空间能做到。
好算计啊!
“噗!”唐锦绣气血上头,喷出一口鲜血,两眼一黑晕厥了,重重倒地。
清风离唐锦绣最近,眼见唐锦绣晕倒,清风却没伸手扶住她。
唐三郎救的是王爷,又没有救他,有些援手可以伸,有些却不能,比如扶住唐锦绣,墨心会跟他急。
“小竹,扶她回房。”老夫人对竹嬷嬷说道。
“春露、秋霜,拖她回房。”竹嬷嬷对春露和秋霜说道。
“是。”春露和秋霜走向唐锦绣,一人拽着她一只手,拖着她离开。
“……”沈涵蕴嘴角一抽,还真拖啊?膜拜的看着竹嬷嬷,传话高手啊!当着外婆的面就这么乱传,不亏心吗?
沈涵蕴看着青石地板,唐锦绣被她们这么一路拖着回房间,后背能受得了吗?
“咳咳咳。”老夫人轻咳一声,解释道:“她心术不正,我代替唐家人对她小惩大诫。”
老夫人打着唐家人的旗号,沈涵蕴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外婆,唐家人在天上看着。”
老夫人往天上看了一眼,毫无愧疚之意地说道:“看着正好,让他们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他们唐家到底出了一个什么样的歹笋,我看他们如何能瞑目。”
“好竹出歹笋很正常,歹竹也能出好笋。”沈涵蕴觉得外婆这般形容真精准。
“唉!”老夫人叹了口气,惋惜道:“可惜了,唐家满门忠烈,出了一个唐锦绣这样的女儿,要让他们蒙羞了。”
沈涵蕴不语,唐家人都是不惧生死的良将,唐锦绣心术不正、满口谎言,的确让唐家人蒙羞,这话外婆能说,她却不能附和。
“蕴儿,我活到这个岁数了,就没见过如此恬不知耻的世家小姐,明明是你姨母皇贵妃保下了你,唐锦绣偏偏厚着脸皮骗我说是她用免死金牌救下了你。”老夫人火冒三丈,要是她年轻时候,不打肿唐锦绣的嘴,也要拔掉唐锦绣的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