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玉没想到谢泽会突然对自己做出这般亲昵的举动,眼眸顿时睁大,一时间竟忘记了挣扎,只僵着身子,任由他将自己紧紧搂在怀中。
谢泽将脸埋入褚玉的颈间,闻着她身上那缕熟悉的冷香,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力道大得仿佛要将褚玉整个人都揉进他的骨血之中,眼底翻涌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舍。
此次河间之行,将是他们成婚七年以来,第一次分离超过一个月的时间。
若是放在从前,谢泽心底还不会产生什么波澜。
从前的他,只当褚玉是他生活中可有可无的一部分,需要的时候在便好,不在也无甚要紧。
毕竟他终日忙于公务,忙于朝中应酬,忙于同僚间的往来周旋,从未觉得内宅中有什么值得他分心的人和事,也从未觉得褚玉离开一段时间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这段日子,一切都不同了。
回想起过去那半个月,褚玉不过是回沈宅小住,不曾远离京城,他却时常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做什么都不得劲,批阅公文时常走神,用膳时也没什么胃口,夜里翻来覆去难以入眠,脑海中全是她的身影。
直到那时,他才头一次意识到,原来褚玉在他心中的分量,远比他自己以为的要重得多。
只是他早已习惯了她的陪伴,习惯了她的付出,习惯了她在府中默默等他归府的身影,便从未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后来褚玉虽回来了,可两人之间,却始终像是隔着层什么。
他想靠近,想弥补,想挽回,却又不知从何处下手,只能小心翼翼地试探,生怕一个不慎,便将她推得更远。
好不容易等到褚玉对他的态度有所缓和,老天却仿佛跟他开了个玩笑,偏偏在他意识到褚玉有多重要的时候,紧接着便安排了这一次旷日持久的分离。
他不敢想象,若是褚玉真的离开一个多月,千里迢迢远赴河间,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褚玉等待片刻,见谢泽只是沉默地抱着自己,既不说话也不松手,不由得眨了眨眼,低声问道:“怎么了?”
谢泽的身子微微一顿,抱着褚玉的手臂非但没有松开,反倒又收紧了几分,力道大得几乎要让她喘不过气来。
“你……就没有什么要同我说的吗?”
他的声音低沉而滞涩,带着几分少见的落寞与不安。
此去河间,路途近千里,单程便要二十余日,来回至少要一个多月。
褚玉如此细致周全地安排好了一切,日程、路线、车马、随从、行装……每一件事都考虑得滴水不漏,却唯独没有对他这个丈夫叮嘱过半句话,甚至连一句“我不在的日子,你多保重”都不曾说过。
她对他,当真就没有半分不舍,没有半分牵挂吗?
感受到谢泽怀抱的力道,还有脖颈处那温热而沉重的呼吸,褚玉愣了片刻,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怎会不知道谢泽想要什么?
不知为何,最近这段日子,谢泽对她的态度忽然转变了许多。
以前的谢泽,对她从来都是淡淡的,疏离的,哪怕她拼尽全力去讨他的欢心,小心翼翼地伺候他,迁就他,得到的也不过是他敷衍的回应,甚至是冷漠的忽视。
可自从她这次回到谢府之后,一切便都不一样了。
谢泽看向她的眼神变得温和了许多,与她说话时的语气也比以往耐心了不少,甚至夜里被拒绝时,也没有像上次那般恼羞成怒。
这些转变,若是放在前世,她想必会十分欢喜吧。
只可惜,重活一世的她,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褚玉了。
哪怕谢泽现在对她再好,他们之间,也不会再有什么未来了。
想到这里,褚玉轻轻推开谢泽,从他怀抱中挣脱了出来,不着痕迹地后退了半步,语气波澜不惊道:“府中的大小事务,我都已安排妥当,即便我不在,各房各院也都有专人负责,你在大理寺专心处理公务就好,不必为这些内宅琐事分心。”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谢泽,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继续补充道:“若是觉得闷了,也可以去找绾姐姐说说话,她素来善解人意,想必很是愿意陪你解闷。”
谢泽一听这话,身子顿时僵住,周身的气息瞬间沉了下去。
他定定地看着褚玉,眼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有失望,有酸涩,有不甘,还有一丝隐隐的怒意。
他不信褚玉会不知道他想听什么。
他想要的,不过是她一句简单的叮嘱罢了,从来不是这些冷冰冰的安排和交代。
她分明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用这些话来搪塞他。
谢泽盯着褚玉的眼睛看了半晌,试图从那里面看出她真正的想法。
可眼前的褚玉,目光坦荡,神色从容,仿佛真的觉得自己方才那番话没有任何不妥之处。
谢泽见状,心底忽然涌起一阵又酸又涩的憋闷,万千思绪尽数堵在胸口,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半晌,他终于缓缓点头,声音好似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好,很好。”
他不再多言,也不再看褚玉一眼,只丢下一句“我去将府中的侍卫叫来”,便头也不回地大步迈出了房门。
褚玉站在原地,看着他那道决绝而孤寂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眸光微微垂下,心底一时五味杂陈,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
接下来的三日,褚玉便一心扑在了出发前的准备上。
侍卫她挑了两人,一人名叫光风,一人名叫霁月,是一对亲兄妹。二人皆是习武之人,身手出众,相貌端正,且都在谢府当差多年,也算是知根知底。
光风性子沉稳,心思缜密,武功更是侍卫中的佼佼者,有他在,她们主仆的安全便多了一层保障。霁月虽是女子,身手却不输男儿,且心思细腻,处事周到,正好可以作为她的贴身护卫,平日里也能多些照应。
褚玉翻遍了两世的记忆,都不曾记得这兄妹二人做过什么不好的事,也不记得他们与谢泽和颜绾有过什么牵扯,便放心地选了他们随行。
谢霖听说娘亲要出远门,要一个多月都见不到面,当即哭闹了起来,抱着褚玉的腿不肯撒手,小脸涨得通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啪嗒啪嗒往下掉,说什么都要跟她一起走。
褚玉和谢泽轮番上阵,好说歹说,连哄带劝,又是答应带糖回来,又是保证定期写信,折腾了大半日,才终于将这小祖宗哄好,让他答应乖乖留在府中,等她回来。
三日的时间一晃而过,很快便到了该出发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