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公寓楼，冷风被挡在玻璃门外，走廊里的暖气扑面而来。
游念走了两步，觉得热意上涌，被冷风压下去的酒意“嗡”地一下冲上脑袋，像被人从后脑勺敲了一闷棍。
走廊开始变形，墙壁变软，地板变长，电梯门忽远忽近。
笔直的步子也变得歪歪扭扭。
她走进电梯，后背靠着金属墙壁，仰头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
电梯门开了，她迈出去，脚步发飘，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走到自家门前，抬起手，食指瞄准指纹锁。
按空了。
手指戳在锁旁边的门板上，疼痛让她清醒了一丝。
而这一丝也转瞬被吞没。
她又试了一次，指尖滑过感应区，没停住，又滑过去了。
第三次终于按对了位置，指纹锁“哔哔哔”地叫起来，红灯闪烁，手指偏了，没对上。
她低下头，眯着眼睛，把手指对准感应区，正要按下去——
咔哒。
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游念的身体本来靠在门上，门一开，她的重心瞬间没了着落，整个人往前栽。
地板越来越近，她下意识闭上眼睛。
但没摔下去。
一只手从前面伸过来，揽住了她的腰。
她的脸撞在一个人的胸口上，硬邦邦的，硌得她鼻梁发酸。
一股很淡的味道，毛衣上残留的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点点体温蒸出来的暖意萦绕在鼻尖。
游念抬起头，看见了一抹白色：“啊，是你啊。”
坨红从颧骨蔓延到耳根，从耳根蔓延到脖子。应不染的眉头皱起来，手指在她腰侧收紧了。
“那混蛋居然还逼你喝酒了？”
游念从他胸口抬起脸，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没有焦点，嘴角扬起一个带着笑意、没心没肺的笑意。
“我自己喝的……”
她的声音含混，像含了一颗化了一半的糖。
应不染追问：“为什么？”
游念摇了摇头，不想说话，字太多，解释起来好费劲，而且她也记不清了。
她不说，应不染也能猜到一些，无非是对她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他攥了攥拳头，匆匆包扎的手又添新伤，血从伤口渗出来，在创可贴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果然还是应该直接把他处理掉。”
这声音很轻，不辨喜怒。
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冰冷。
应不染把游念打横抱起来，放到床上，然后直起身，转身就要亲自去处理。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袖口。软绵绵地，没用什么力气。
游念躺在床上，头发散在枕头上，脸颊泛红，眼尾泛红，连鼻尖都是红的。
她自认很清醒，只是脑子转得慢。
“处理掉”三个字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不要打死。”她的声音慢吞吞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搬过来的，“打残就好。”
应不染的脚步顿住了。他转过身看着她。
“死猥琐男，居然想亲我。”
她的眉头鼻子都皱起来，皱得很紧，像是看见了什么恶心的东西。
“美死他了。”
顿了顿，又嘟囔了一句，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幸好有个电话打断了……”
应不染本来满腔怒火，看见她这醉酒的憨态，火气不知不觉就没了。
低笑一声，看向一直处于通话状态的终端，说道：“她说的话你们都听见了吗？”
另一头的管家：“是，少爷。少夫人。”
游念被陌生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她的头从枕头上抬起来一点，歪了歪，像一只听到陌生动静的兔子，眼睛眨了两下，睫毛扑闪扑闪的。
她恍然地点了点头，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一个很重要的事实。
“是不是你打电话引走猥琐男的？”她的手指并不安分，戳戳应不染的胳膊，又戳戳他的腿，“上次……也是这样……”
应不染弯下腰，拇指蹭上她发红的眼尾。
“你才知道？至少得说声谢谢吧。”
“谢谢？”
游念呆呆地重复了一遍。
应不染的指尖微凉，她正好觉得热，眯起眼睛，把脸往对方的手里送了送，一下一下蹭着。
应不染看着她这幅样子，忽然嗤笑了一声。
“我真是疯了，问你这个醉鬼要谢谢。还是等你醒了再说吧。”
游念对“醉鬼”这个称呼相当不满意，嘴巴撅得能挂三个油瓶：“我没醉。只是反应有点慢。让我想想怎么谢你……”
应不染的眉毛挑了一下：“你不会想着想着就睡着了吧？”
“我才不会。”游念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你凑过来。”
应不染将信将疑地凑近了一些。
“再近一点。”游念说。
他又凑近了一些，半长的白发垂下，发尾扫过游念的额头，有些痒。
游念伸手拨了拨白发，两条胳膊顺势搂住应不染的脖子，然后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
但应不染还是尝到了一点红酒的味道，葡萄的酸和酒精的辣混在一起，很甜。
她松开他，躺回枕头上，美滋滋地笑起来。
眼睛眯成两条缝，嘴角弯成一个得意的弧度，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谢礼。”她说。
应不染的眉毛挑得更高了：“谢礼？我看是你给自己的奖励吧。”
“嘘。”游念又亲了一口，神神秘秘的，不知道是贿赂还是安抚，“我亲你，你不开心吗？”
应不染哪能想到游念醉了之后这么主动可爱。
两下就被亲的红了耳朵。
红色从耳尖红到耳根，红得几乎透明。
他故意皱起眉毛，压低声音，诱哄道：“太快了，没感觉。再来一下。”
游念懵懵地仰起头：“哦……”
她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里映着他的影子，模糊的，摇晃的，像隔着一层水。
“张开嘴。”
游念乖乖照做：“啊——”
“啊”还没收住，他的嘴唇已经压下来了。
他的舌尖探进去，撬开了她的牙齿，碰到了她的舌尖，淡淡的酒香在两人唇齿间弥漫开来。
应不染的酒量比游念好上不知道多少，此刻也觉得有些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