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走向出水口。
没有回头看他有没有跟上来。
脚步不快不慢。
走到出水口边缘的时候,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爪子踩在水泥地面上,小心翼翼,像踩在薄冰上。
她停下脚步,侧过身。
阿九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
左臂的绷带在月光下泛着白色,长耳朵竖着一只,压着一只。
红色的瞳孔看着她,里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信任,没有感激,没有任何可以被定义为“软化”的情绪。
但他跟上来了。
叶羽裳心里的石头落下。
阿九从她身侧走过去,走出出水口。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白色的毛发染成银色。
他站在月光里,回过头看她。
目光里只有一层意思:还不走?
叶羽裳嘴角动了一下,“嗯。”
然后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
隔着三步的距离。谁也不碰谁。
排水渠出口二十米外,一棵槐树下站着两个人。
顾辰眉头轻蹙:“她不会有事吧?”
他站在旁边,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旅行袋。
季逸风靠在树干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银色的信号弹,“放心,应该没啥问题。”
毕竟,内部有接应,以她的身手,对付那几个人,应该绰绰有余。
听到脚步声,季逸风抬起头。
他看到叶羽裳,看到她身后三步远那个白色的影子——兔身人面,浑身白毛,左臂缠着绷带。
他的手指在信号弹上停了一瞬,然后把它收进口袋,站直了身体。
阿九停下了脚步。
他看到槐树下那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他的每一根毛发都竖了起来。
不是恐惧,是更接近于本能的警觉。
像一只野兔在草丛里闻到了狐狸的气味。
他不认识这个人。
但他身上有一种气息。
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消毒水味道。
和白房间的空气里飘着的那股味道一模一样。
阿九往后退了半步。
季逸风没有往前走。
他甚至把目光移开了,看向别处,像是不想让自己的视线成为额外的压力。
顾辰从树下走出来。
他没有看阿九,只是把旅行袋放在地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件宽大的黑色卫衣,一顶鸭舌帽,一个黑色口罩。
他把三样东西放在旅行袋上面,然后退后三步。
阿九的目光落在那三样东西上。
帽子,口罩,宽大的衣服。
可以遮住他的耳朵,他的脸,他的毛发。
可以让他看起来像一个人类。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东西。
没有拿。
长耳朵压平了,贴在脑袋两侧。
叶羽裳转过身,轻声道:“戴上。外面有监控。”
阿九的耳朵抖动了一下。
“监控”这个词显然也在他的记忆里占据着一个明确的位置。
他低下头,把帽子扣在头上,动作生硬。
两只长耳朵从帽檐两侧垂下来,压出两个小小的弧度。
他又拿起口罩戴上,红色的瞳孔被帽檐的阴影遮住。
最后是那件黑色卫衣,他把它披在身上,拉链没有拉。
只有一只爪子能动。
他站在那里,穿着过大的人类衣服,戴着帽子,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小截白色的尾巴尖。
季逸风从头到尾没有看他。
他走向停在另一侧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去。
他没有发动车子,低头看了会手机。
车窗是黑色的,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叶羽裳走到阿九面前,蹲下身,帮他把卫衣的拉链拉上。
拉到胸口的时候,他的身体绷紧了。
她没有抬头,抿了抿唇:“别怕。”
她把拉链拉到顶,然后站起来,退后一步。
“走吧。”
顾辰已经把后备箱打开了。
隔板拆掉了,里面铺了一层灰色的毯子,放了一个靠枕,还有一瓶水。
阿九站在后备箱前。
他没有爬进去,而是回过头,看着叶羽裳。
“明天晚上。”他的声音隔着口罩传出来,闷闷的。
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确认才说出口。
“明天晚上。”叶羽裳说。
阿九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爬进后备箱,蜷在毯子上。没有靠那个靠枕。
把自己蜷成很小的一团,尾巴收进卫衣下摆里,只露出两只长耳朵的轮廓。
顾辰把后备箱的盖子轻轻合上。
没有关死,留了一条缝。
他转向叶羽裳。“你呢。”
“我坐他的车。”
顾辰点了一下头。
他拉开车门,发动车子。
迈巴赫的尾灯亮起来,红色的光在月光里拖出两道长长的痕迹,然后消失在工业区的夜色里。
叶羽裳走到另一辆车旁,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季逸风没有发动车子。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月亮。
“刚刚那是...?他怎么有点怕我?”季逸风挑眉。
叶羽裳垂眸:“他怕所有人。”
季逸风沉默了一会。
然后他发动车子,驶离工业区。
路灯的光一道一道掠过去,橘黄色的,落在挡风玻璃上又滑走。
季逸风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空荡荡的马路上。
车速不快不慢,刚好压在限速的边缘。
叶羽裳靠在副驾驶座上,偏头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树影。
两个人都没说话。
车子驶过一个减速带,车身微微颠了一下。
季逸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看路。
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刚刚后面那个......什么东西?”
他终于开口,语气随意,带着点故作轻松的调侃,“你从工业区捡回来的。别告诉我是cosplay。工业区那个点,不太像有漫展的样子。”
叶羽裳没有接他的玩笑。
“不是人。”
季逸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那声笑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点刻意的散漫。
“不是人是什么?兔子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