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疼死我了……爸,你一定要给我报仇啊……”
九号别墅的二楼客房里,充斥着一股浓烈的红花油和刺鼻的消毒水味。
宋天赐浑身缠满了厚厚的白纱布,右腿打着沉重的石膏,被高高地吊在半空中,犹如一具正在风干的木乃伊。
每呼吸一次,断裂的肋骨就扯着他的神经,疼得他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距离那场极其荒唐的仙人跳招亲,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对于宋建国来说,简直比在地狱里下油锅还要煎熬。
那个叫黑豹的流氓头子说到做到。
第二天一大早,黑豹就带着十几个提着砍刀的混混,直接把九号别墅的大门给堵了。
宋建国吓得连个屁都不敢放,极其屈辱地掏出了整整五万块钱现金,当做精神损失费破财消灾,这才保住了自己和女儿的狗命。
加上之前被翠翠骗走的两万多块钱彩礼和金首饰,以及宋天赐在黑市私立医院花掉的上万块高昂医药费。
短短几天时间,假外商魏子轩给他们的那张一百万金卡里,就犹如大动脉出血一般,硬生生没了快十万块!
“报仇?我拿什么报仇?!”
宋建国坐在床边,看着包得像个粽子一样的儿子,气得狠狠抽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子,眼珠子熬得通红:
“那帮人全都是不要命的亡命徒!咱们老宋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怎么一搬进这大别墅,不仅没享福,反而招来这种血光之灾?!”
“爸,你说……是不是这房子风水不好啊?”
站在一旁的宋娇娇,这两天也被吓破了胆。
“咱们以前虽然穷,但好歹没断胳膊断腿。一搬到陈秋萍这个毒妇的隔壁,哥就差点被人打死,钱也像流水一样往外泼,肯定是风水有问题!”
这句无心之言,瞬间戳中了宋建国那极其愚昧、迷信的封建神经。
“对!肯定是风水有问题!”宋建国猛地站起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极其偏执的疯狂,“走!娇娇,跟我去城隍庙!我今天非得花重金,请个真正的大师来看看,到底是哪个小鬼在吸咱们老宋家的血!”
下午三点。
一个穿着明黄色道袍、手里拿着一把破旧桃木剑、留着八字胡的半仙黄大师,被宋建国极其恭敬地请进了九号别墅。
这个黄大师,不过是城隍庙一带专门靠坑蒙拐骗混饭吃的江湖神棍。
一看宋建国这副暴发户的做派,黄大师眼底立刻闪过一抹贪婪的精光,知道今天来了头大肥羊。
黄大师拿着一个罗盘,在九号别墅里装模作样地转了两圈,眉头越皱越紧。
“哎呀呀,宋老板,凶险!极其凶险啊!”黄大师猛地一跺脚,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师,您看出什么门道了?!您可得救救我们一家啊!”宋建国吓得脸都白了,连忙往黄大师手里塞了一个极其厚实的大红包。
黄大师捏了捏红包的厚度,十分满意。
他拿着罗盘,径直走到了九号别墅的二楼阳台,然后极其夸张地伸出手,一把指向了仅仅一墙之隔的、陈秋萍所在的八号别墅院子。
“宋老板,你看那是什么?!”
宋建国顺着黄大师的手指看去。
“那……那不就是一棵树吗?陈秋萍那个毒妇种的。”宋建国不解地咽了口唾沫。
“糊涂!”
黄大师猛地一甩桃木剑,极其严厉地呵斥道:“那哪里是一棵普通的树!这在风水学上,叫木龙吞财煞!你看它那枝丫伸展的方向,犹如一张血盆大口,正死死对着你们九号别墅的大门!”
黄大师开始了他极其专业、天花乱坠的忽悠:“这棵百年老树,已经成了精,正在疯狂吸食你们老宋家的财气和气运!不仅吸财,它还克男丁!只要这棵树立在隔壁一天,这木煞之气就会化作利剑,不断刺伤令郎的身体。今天断的是肋骨,明天,只怕就要断命了!”
“陈秋萍……你这个千刀万剐的绝户毒妇!”宋建国的眼睛瞬间红得犹如滴血一般。
在他那极其狭隘扭曲的逻辑里,陈秋萍种这棵树,绝对不是为了什么观赏,而是处心积虑、极其恶毒地要用风水阵法,咒死他唯一的亲生儿子!
“难怪!难怪天赐会被人打断腿!难怪我们会被人骗走那么多钱!”
宋娇娇也信以为真,气得浑身发抖,“爸,那个女人太歹毒了,她这是要对我们老宋家赶尽杀绝啊!”
“大师!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搬家吗?”宋建国急切地问道。
“搬家?晚了。”黄大师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摸了摸胡子,“煞气已经入体,就算搬家,那厄运也会如影随形。要想破局,只有一个极其简单粗暴的办法——”
黄大师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做了一个极其清晰的“砍断”的手势。
“斩草除根!只要今晚子时,你们亲手将那棵‘木龙吞财煞’齐根锯断,断了它的生机,你们老宋家的霉运自然不攻自破。令郎的伤,也能不治而愈。”
“锯树?!”宋建国愣了一下。
“言尽于此。这破局之法极其凶险,宋老板自己斟酌吧。”
黄大师收了红包,极其潇洒地甩了一下道袍,转身下楼,溜之大吉。
反正树不是他去砍的,出了事也找不到他这个神棍头上。
夕阳西下,寒风四起。
九号别墅的阳台上,宋建国死死盯着陈秋萍院子里的那棵极其雄伟的百年罗汉松。
他的双眼充血,胸膛剧烈起伏,骨子里那股市井流氓的戾气和疯狂,在迷信的催化下被彻底点燃。
“陈秋萍,你想用歪门邪道断我老宋家的香火?老子今天晚上就先断了你的风水!”
宋建国猛地转头,冲着宋娇娇极其凶狠地吼道:“娇娇!去!去外面的五金店,给老子买一把最锋利、最大的锯子回来!今晚半夜,老子非把她那棵破树给大卸八块不可!”
……
凌晨两点。
省城的气温降到了零下十五度。香山公馆里极其安静,连路灯的光芒都显得有些清冷。
八号别墅和九号别墅之间,只有一道一米五高的欧式铁艺矮墙作为象征性的阻挡。
“呼哧……呼哧……”
宋建国穿着一身黑色的破棉袄,手里提着一把足有半米长、极其锋利的伐木钢锯,像做贼一样,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那道矮墙。
“爸……你小心点啊,被发现了咱们就完了。”宋娇娇在下面托着宋建国的屁股,冻得牙齿咯咯作响,声音里带着极度的恐慌。
“怕什么!这是为了救你哥的命!也是为了保住咱们家的财运!”
宋建国恶向胆边生,极其笨拙地翻过矮墙,扑通一声,重重地落在了陈秋萍院落里极其名贵的高级草坪上。
他环顾四周。
八号别墅里黑灯瞎火,显然主人和保姆早就睡熟了。
宋建国提着那把闪烁着寒光的钢锯,踩着草坪,一步一步逼近了院子正中央那棵需要两人合抱才能围拢的百年罗汉松。
看着那苍劲的树干,“毒妇!老子今天就砍了你的摇钱树!”
宋建国双手紧紧握住钢锯的手柄,将锋利的锯齿死死压在罗汉松极其珍贵的树干底部,使出吃奶的力气,疯狂地拉拉扯扯起来!
“刺啦!刺啦!”
钢锯摩擦着树皮,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木屑纷飞,罗汉松的表皮被硬生生锯开了一道极深的口子。
宋建国越锯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老宋家破除诅咒、财源滚滚的美好明天。
就在他翻过矮墙、落地的那一瞬间。
八号别墅院落四周埋设的、极其昂贵的德国进口红外线周界警报系统,就已经被彻底触发。
瞬间以光速传导到了别墅内部的中控安保室。
“滴!滴!滴!”
就在宋建国满头大汗、刚刚把树干锯开三分之一的时候。
院落四周那十几盏高达上千瓦的军用级探照灯,在同一时间轰然亮起。
极其刺眼、犹如白昼般的高压强光,像十几把利剑,瞬间将黑暗彻底驱散,交织着死死打在院子正中央、手里还举着作案钢锯、满脸惊恐呆滞的宋建国身上!
宋建国直接被这足以刺瞎双眼的强光晃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他像一只被扒光了毛丑陋的老鼠,无所遁形。
……
“抓贼啊!有人翻墙!”
还没等宋建国从那刺瞎双眼的强光中反应过来,八号别墅一楼的几道大门同时打开。
四五名身材魁梧、训练有素的黑衣保镖犹如猛虎下山一般冲进了院子。
“别动!把锯子放下!”
两名保镖冲上前,极其利落地一个擒拿,直接将宋建国拿锯子的手反扭到了背后。
宋建国被硬生生地按在了草坪上,脸颊死死贴着冰冷沾着霜露的泥土。
“放开我!我不是贼!我是隔壁九号别墅的老板!”宋建国拼命挣扎,嘴里还在极其嚣张地大喊大叫,“陈秋萍!你让你手下这群狗奴才松手!老子就是看你这棵树不顺眼,锯着玩玩怎么了!”
而此时,躲在矮墙外面负责望风的宋娇娇,也被两名巡逻赶来的小区保安给当场按住,犹如拖死狗一样拖进了陈秋萍的院子里,跟她亲爹跪成了一排。
一阵极其清脆的高跟鞋声从台阶上传来。
陈秋萍披着狐狸毛披肩,在助理许嘉的陪同下,犹如闲庭信步般走到了草坪上。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按在泥地里的宋建国,“锯着玩玩?”
“宋建国,我以前只觉得你是个自私自利、见识短浅的无赖。但我没想到,你居然能愚蠢到这种令人发指的地步。”
“少他妈废话!”
宋建国仗着自己包里有假外商给的钱,底气十足,梗着脖子极其无赖地叫嚣着:
“不就是一棵破树吗?!老子今天还就锯了!能怎么着吧!你这破树就算是金子做的,撑死也就当劈柴烧!老子赔你钱!娇娇,给他掏一百块钱!不,掏五百!今天这棵树老子买下来了,明天我就叫人连根拔了当柴火烧!”
在宋建国那极其贫瘠的市井思维里,乡下一棵树顶多卖个几十块钱。
他觉得掏五百块钱砸在陈秋萍脸上,绝对能狠狠羞辱这个女人一番。
听到“五百块钱”这四个字。
站在陈秋萍身后的许嘉,以及按着宋建国的几名保镖,全都默契地发出了一声充满嘲讽和怜悯的冷笑。
“五百块?”
陈秋萍甚至连笑都懒得笑,她只是极其随意地偏了偏头:“许嘉,告诉这个文盲,他刚才用锯子拉开的,是个什么东西。”
“好的,师父。”
许嘉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极其郑重地掏出了一份盖着海关鲜红大印、以及国际植物鉴定协会钢印的厚厚文件,直接甩在了宋建国的眼前。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了。”
“这棵树,名为黑松罗汉。是陈董上个月,专门通过跨国拍卖行,从日本顶级的园林世家手里拍下来的百年古树盆景。它不仅有着一百二十年的极其珍贵的树龄,更经过了五代顶级园艺大师的精心修剪与培育。”
“算上海关报税、跨国恒温运输,这棵罗汉松的购入总价,是——三十五万人民币!”
三十五万?!
这四个字一出,宋建国和宋娇娇的大脑瞬间“嗡”的一声,仿佛被几万伏的高压电直接击穿了天灵盖。
普通人一个月工资才一百多块,三十五万,那是一个足以在省城买下两栋带院子小洋楼的恐怖天文数字。
“你……你放屁!你们这是讹诈!”宋建国浑身剧烈地打摆子,满脸的不可置信,“一棵破树怎么可能值三十五万!你们这是串通好了要坑我的钱!”
“坑你?”
许嘉冷笑一声,指着树干底部那道被宋建国锯开足足有五六厘米深、正往外渗着树液的巨大豁口:
“这种百年古树极其娇贵。你这极其野蛮的一锯子,直接切断了它的主导管和木质部。哪怕请最顶级的专家来抢救,这棵树的树冠也会出现不可逆的枯萎,它的艺术价值和商业价值,在刚才那一瞬间,已经彻底归零!”
就在这时,几辆红蓝车呼啸着冲进了香山公馆的大门。
八号别墅报了防盗警报,这在富人区是最高级别的治安事件。
辖区所属的治安队长亲自带队,“陈董,您没事吧?毛贼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