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生前无轻生倾向，甚至死前一晚还和朋友聚餐闲谈，状态相当正常。不过，阳台护栏有一处极细微人为磨损，非死者造成，我们怀疑外力推坠，但同样无直接证据、无监控、无目击者。”
复盘完毕，投屏定格在三张截然不同的现场照片上。
三起案子，死者身份迥异，生活轨迹毫无交集，案发场地和死亡方式完全不同，怎么看，都是三起毫无关联的独立案件。
这也是海桂支队半年来最大的困境。
高惠接过话头，“我们前期最大的误区，就是被表象误导。”
许砚舟推了推眼镜，递上一份痕迹比对报告，“我做了行为侧写统一比对。”
“三案现场，全部零遗留痕迹，凶手反侦察能力极强，全程极致干净，是典型的习惯性连环犯案特征，新手无法复刻。”
“行为仪式感。凶手作案后，会下意识整理死者状态，是固定行为惯性。”
“三起案件全部规避监控和人流，选择受害者独处时机才动手，对海桂市监控死角极度熟悉，大概率是本地人，或长期定居海桂，才能这么熟悉城市地形。”
林烽沉声补充：“我外勤排查过全市盲区，能精准找到这三个无人案发点，完美避开所有设备的人，范围极小。但因为没有嫌疑人画像和线索，根本无法锁定目标。”
丁温序看向身侧的周栩与黎栀，语气沉重，“这就是我们束手无策的根源。”
“凶手不图财、不图情，受害者毫无关联，没有任何突破口。”
黎栀的目光在那三张现场照片上停了几秒，又移到那沓厚厚的排查名单上。
二十多个名字，密密麻麻地排列在A4纸上。
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密密麻麻的备注。
丁温序把这堆名单递过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目前只确认了这些人可能和死者有关系，”丁温序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语气无奈，“但是具体的人员还没确认。”
“我们挨个排查过，每个人都有不在场证明，要么动机不够充分，或者两者都有。”
黎栀接过名单，一页一页地翻。
二十多个名字，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海桂支队这半年来应该已经把这些人翻来覆去地查了很多遍，该问的问了。
想要在这些人里找出真正的凶手，不是一件易事。
黎栀合上名单，抬起头，目光落在丁温序脸上，“所以，一个异常的都没有？”
丁温序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和高惠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许砚舟和林烽，几个人都一脸疲惫。
丁温序从桌上拿起一份补充材料，翻开，递到黎栀面前，“也不能说完全没有。”
他指了指材料上的一行字，“我们梳理了三名死者的社会关系，交叉比对之后，发现有六个人同时出现在两个死者的关系网里，有三个人同时出现在三个死者的关系网里。”
“但这三个人，一个是快递员，负责三个死者所在片区的快递投送，一个是社区医院的护士，给三个死者都看过病；一个是保险业务员，给两个死者卖过保险，给第三个死者的邻居卖过保险，属于业务拓展的正常接触。”
他把材料翻到下一页，继续道：“快递员在第一名死者死亡那天正好在派送另一个片区的快递，有系统记录可查；护士那天值夜班，有打卡记录和同事证言；保险业务员那天在外地参加培训，有住宿记录和培训签到表。”
他说完，把材料合上，放在桌面上，手指在上面轻轻点了一下。
“所以我们目前的状态是，一堆有关系的人，但没有一个有嫌疑的人。”
黎栀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叩了两下。
她来不及深想，手边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整个会议室里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高惠看了黎栀一眼，又看了看身边的许砚舟。
许砚舟推了推眼镜，没有说什么，但眼神里有一丝极淡的疑惑。
但在这之前，丁队在群里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多看，多听，少问，尤其是对那个叫黎栀的。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甚至把正准备讲的话咽了回去，给黎栀留出了看手机的时间。
黎栀低下头，目光落在屏幕上。
【10月10日，海桂市发生一起凶杀案，凶手将死者伪装成自杀。经警方深入调查，该案与海桂市前三起悬案系同一人所为。以下为凶手及死者详细信息……】
前三起悬案，海桂市，同一个凶手。
这几句话在她的脑子里来回转了几圈。
她的目光往下移，落在凶手信息那一栏。
今天是10月8日，距离下一起凶杀案还有两天。
黎栀的手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划，看到了案件的侦破时间。
三年后。
三年后，凶手才会被抓到。
她抬起眼睛的时候，发现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在看她。
周栩坐在黎栀旁边，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名单上，但他的身体微微往黎栀的方向偏了下。
“黎栀？”丁温序终于还是没忍住，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
黎栀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过纸笔，在上面写了一个名字和一个地址。
丁温序看了一眼那张纸，抬起头，“这是？”
“下一个受害者。”黎栀语气确定，“这个人身上，或许会有突破口。”
丁温序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行字，没有再问。
他把那张纸递给许砚舟，“查一下这个人。”
许砚舟接过纸，低头看了一眼，转身手指开始在键盘上翻飞。
周栩站在旁边，目光从黎栀的脸上移到那张纸上，停了一秒。
许砚舟面前屏幕上的页面一个接一个地跳转。
丁温序站在许砚舟身后，两只手撑在椅背上，指节微微泛白。
“查到了！”许砚舟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有些突兀，他顿了一下，这才继续说了下去，“苏米米，三十二岁，海桂本地人。职业是网络主播，全平台粉丝加起来有三千两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