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女人肩膀明显松了一下。
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泪，“那就好。”
她低声说，目光又落回那只缠着纱布的手上，“他是做手工的，靠双手吃饭，要是这双手废了，他这辈子就毁了。”
一天后。
钱守卫的情况好转了一点。
所谓的好转，也不过是能从病床上坐起来，靠着枕头喘气不再那么费力。
他的嘴还是肿着，右手被重新包扎过了，纱布换成了更薄的材质。
周栩拉开椅子坐下来，“我问你问题，是或者不是，你点头或者摇头，能明白吗？”
钱守卫看着他，过了两秒，慢慢地点了一下头。
点头的动作牵动了他嘴角的伤口，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你的伤是杨杰做的？”
钱守卫没有犹豫，点了头。
点完头之后，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被纱布缠满的右手上，停了片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
钱守卫摇了摇头。
周栩顿了一下，换了个方向问，“他还有没有其他固定的藏身地点？或者他经常去的，跟你提起过的？”
钱守卫低头想了很久，最终摇了摇头。
邓虎靠在病房的门框上，看着钱守卫那只被纱布缠得变形的右手，啧了一声。
“这个杨杰，下手还真是够狠的，把人打成这样，嘴也砸了，手也废了，摆明了是不让他开口。”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种人，什么心理？”
周栩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他看了一眼钱守卫，没有再多问什么，转身走出了病房。
周栩走到走廊尽头，站在窗户前面，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周栩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盯着那条新消息看了几秒钟。
“怎么了？”张泽问。
周栩把手机转过来，屏幕朝向他。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条短信，没有来电号码，没有归属地，只有一行字……
“听说你们在找我？别急，我还没做完。”
张泽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抬起眼睛看向周栩，“他竟然主动联系我们了。”
“去查这个短信的来源。”周栩声音沉稳？
张泽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了。
*
房间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
杨杰坐在床沿，面前摊着两个布偶。
一个是做好的，白裙、棕发，嘴角微微上翘。
另一个还只是半成品，填充了一半的棉花露在外面，没有五官的白布面孔看起来空洞又无辜。
杨杰拿起那只完成的白裙布偶，托在掌心里，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
灯光落在那双黑亮的眼珠上，反出一点细碎湿润的光泽。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布偶的脸颊，动作很轻很慢。
“宝贝们。”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手里的布偶说话。
他把布偶举到耳边，微微偏头。
“你们放心。”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我一定会好好对待你们的。”
说完，他把那只完成的白裙布偶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靠墙立着，让它面对着床的方向。
然后拿起那只半成品，从床边的针线盒里抽出一根针，穿好线。
他的手指很灵活，穿线的动作一气呵成，线和针鼻之间几乎没有停顿。
白布在他手下一寸一寸地被缝合，填充棉被一点一点地压实，布偶的形状从扁平变得饱满。
突然。
咚咚咚。
三下敲门声传来，杨杰的手猛地一顿，针尖扎进了他的指尖。
他低头看了一眼，一滴暗红色的血从针眼处渗出来，在白布上洇开。
他把手收回，将那只被扎破的手指蜷进掌心里，抬起头，“谁？”
门外传来一个女人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你好，我是民宿的，明天早上需要准备早餐吗？”
杨杰盯着那扇门看了两秒，“不用。”
门外沉默了一瞬。
“行吧……不用就不用呗，怎么反应这么大。”
脚步声慢慢远去。
杨杰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盯着那扇门，又等了大约十几秒。
他慢慢地把目光从门上收回来，低下头，看向手中的那只半成品。
一个小时后，他看着眼前的成品似乎很不满意，啧了一声，站起来，拿了房卡就出了门。
*
于洁把车停在巷口，熄了火。
她坐在驾驶座上，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外面那条窄巷子。
巷子很窄，车开不进去，两边的房子都是老式的。
她拿起副驾驶座上的笔记本，又看了一眼那个地址。
笔记本上是她自己的字迹。
地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她之前查到的补充信息：平和巷17号，二层自建，已出租，租客登记姓名是杨杰。
时间是一个月前。
一个月前，杨杰用真名在这里租了一间房。
于洁把笔记本合上，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推开车门下了车。
17号在巷子的中段，是一栋两层的自建房。
于洁从门前走过，一直走到巷尾，拐了个弯，靠在墙边站了一会儿，确认身后没有人跟出来，然后掏出手机。
此刻，屏幕正好亮了。
孙主任三个字在屏幕上跳动，她盯着看了两秒，接起来。
“你在哪？”
于洁靠着墙，偏过头咳嗽了两声。
她咳完，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了一些，“身体有点不舒服，在药店呢，买点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这边信号不太好，”于洁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声音故意放得含糊，“听不太清楚……我先挂了啊。”
没等那边回话，她直接按了挂断。
屏幕暗下去，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她把手机揣回口袋，从墙角探出半个头，看了一眼巷口的方向。
没有人进出。
她把身体收回来，重新靠回墙上，呼出一口气。
与此同时，打拐办办公室。
孙主任盯着被挂断的通话，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看看这什么态度！”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放，语气愤怒。
他靠在椅背上，拇指揉着太阳穴，叹了口气，“看她这样子，指不定已经自己私自追查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