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没有人说话。
邓虎开车，张泽坐在副驾驶翻着手机，周栩和黎栀坐在后排。
快到支队的时候，邓虎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嗯嗯啊啊地应了几声，挂了电话，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周栩。
“确认了。”他说，“三天前，孙伟确实从丰泽小区拉走了一个大号宠物笼子。据那个人所说，那个笼子外面罩着布，看不到里面是什么，但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动。”
“目的地呢？”周栩问。
“东安市下辖的桐县，一个镇子上的地址，和孙伟给的一致。我们联系了当地派出所，民警上门核实了，孙伟老家确实有个亲戚，六十多岁，院子里放着一个大号宠物笼子，里面确实有一条球蟒。”
“民警拍了照片发过来，体长大概一米二左右，品相一般，应该是养了有些年头了。”
邓虎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有一件事很有意思。”
“什么事？”张泽从副驾驶扭过头来。
“孙伟的那些饲养工具，全都是近期购入的，最早的一件购买记录也不超过三个月。我们查了一下他的网购记录，这些东西集中在近两个月下单。”
车停在支队楼下。
几个人下车往楼里走的时候，黎栀忽然停下脚步。
前面几个人走出去好几步，周栩第一个察觉到身后没了脚步声，回头看她，“怎么了？”
黎栀抬起头，“周队，那些东西，会不会白天不出来，或者大部分不出来，但一到晚上……”
“一到晚上，它们就都出来了。”周栩替她说完了这句话。
张泽：“所以我们现在怎么办？等晚上再去一次？”
周栩站在原地，微微仰头看着支队楼上。
“先回去。”他终于开口，“把今天收集的所有信息整理出来，做一个完整的情况汇总。明天十点，所有人到我办公室集合。”
他说完，第一个迈步走进了楼里。
第二天上午十点。
黎栀抱着整理好的资料走到周栩办公室门口，她进去时，发现邓虎和张泽已经在了。
黎栀把资料放在桌角，看了一眼周栩，“周队，有办法了？”
周栩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三个人，最后落在黎栀脸上。
“今晚，趁夜再去一次丰泽小区。”他说，“孙伟一定还藏着什么。”
时间过得很快。
晚上九点半，支队的车再次停在丰泽小区楼下。
几个人上了电梯，周栩按下十二楼的按钮。
周栩抬手敲门。
等了大约十几秒，里面传来脚步声。
孙伟穿着一套深色的家居服，看到门口几人，眉头不自觉皱了一下。
“警察同志，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啊？”
周栩语气公事公办，“需要你再配合一下，做一次补充检查。”
孙伟侧身让开了门口，“进来吧进来吧，配合警方嘛，应该的。”
几个人再次进了屋。
客厅的灯开着，电视是关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水，沙发垫子上有一个浅浅的凹痕。
看上去，一切都很正常。
孙伟跟在几个人身后，“警察同志，宠物我已经送走了，你们就算是把我房间翻个底朝天，也没有什么用啊，对不对？”
黎栀目光无意间扫过沙发底部。
那个缝隙很窄，大约只有两三厘米高，正常情况下什么东西都塞不进去。
但就在那一瞬间，她看到了一个东西。
黑乎乎的，大概有成年人拇指那么大，正贴着沙发底部的边缘。
黎栀眨了眨眼，凑近了一些。
那个东西动了一下。
它的触须从沙发底部伸出来，左右摇晃了两下。
紧接着，整个身体从缝隙里挤了出来。
这回，黎栀看得清清楚楚。
黑褐色，油亮的甲壳，六条带刺的腿，两根长长的触须不停地摆动，圆形的背部在灯光下反射出一层令人生厌的光泽。
蟑螂！
它从沙发底下冲出来，沿着墙壁飞快爬进了主卧，移动的速度快得惊人。
黎栀不假思索地迈步跟了上去。
卧室的门虚掩着，黎栀伸出手，推开了那扇门。
卧室里没有开灯，只有走廊里透进来的光线照亮了门口一小片区域。
但就是这一小片区域，已经足够她看清一切。
地上，墙上，天花板上，所有能附着东西的地方，全部爬满了蟑螂。
它们密密麻麻地叠在一起，一层叠着一层，有的地方甚至看不出物体原本的颜色，只有一片漆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黎栀整个人僵住了。
她这辈子最怕的东西，就是蟑螂这种虫类。
平日里偶尔见到一两只，她都是绕着走，实在绕不过就闭上眼睛一脚踩过去，踩完赶紧跑，绝不多看一眼。
下一秒，黎栀听到了一阵声音。
原来，其他人听到的就是这个声音。
黎栀的胃猛地翻了一下，她的手臂上瞬间爆出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肩膀。
她的后背一阵阵地发凉。
突然，一只蟑螂从门框上方掉了下来，落在她的肩膀上。
黎栀整个人猛地一颤，浑身血液仿佛都在这一秒停滞不前，那只蟑螂在她的肩头停留了不到半秒，沿着她的手臂迅速往下爬。
她能感觉到那个扁平的身体贴着她的皮肤移动时留下的滑腻触感。
“啊！”
惊叫一声后，她猛地甩了一下手臂，那只蟑螂被甩飞出去，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
黎栀猛地后退，她退到客厅中央，扶着茶几的边缘大口大口地喘气。
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黎栀？”周栩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可她听不太清，耳朵里全是刚才的轰鸣声。
从警多年，周栩见过各种各样的现场。
但眼前这个场景，他的胃也不受控制地收缩了一下。
“警察同志，”孙伟淡淡开口，“我提醒过你们的，不要随便进我的房间。”
他看着周栩铁青的脸色，看着邓虎震惊的眼神，看着张泽从阳台方向跑过来时脸上的茫然。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黎栀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