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虎把牛皮纸信封拆开，抽出里面厚厚一沓复印件，往桌上一摊。
“丰泽小区派出所的原始出警记录，我全调出来了。”邓虎用手指点着那沓纸，将自己知道的信息说了出来，“从去年八月份到现在，丰泽小区关于1202的报警记录一共有十三次。”
他随手抽出最上面几张，翻了翻，挑出其中一份念道：“第一次报警是去年八月中旬，1203的业主报警说深夜被不明噪音惊醒，声音来源疑似1202。”
“出警民警到场后敲门无人应答，电话联系业主孙伟，对方称自己在外地，家中无人。民警在门外听了约十五分钟，未发现异常，收队。”
“第二次，去年九月底，1201报警，同样是不明噪音。这次孙伟在家，开门后态度配合，允许民警进屋查看。”
“民警在他家客厅和公共区域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依旧是登记了信息后离开。”
邓虎又抽出几份，语速逐渐加快，“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基本是同样的情况，但到了第六次，情况有些不一样了。”
他把一份标注了红圈的记录单独拿出来，放在最上面。
“你们看，第六次报警在去年十一月份，报警的是1204的业主。这次孙伟的态度变了，门是开了，但只开了半扇，整个人堵在门口，根本没有让民警进屋的意思。”
他顿了顿，“无奈之下，出警民警在门口做了简单询问，孙伟说自己养的宠物性格胆小，晚上有陌生人靠近会躁动，但不会伤人。民警要求进屋查看情况，孙伟拒绝了，说他的宠物正在休息，不便打扰。”
邓虎用手指重重点了一下记录上的某一行，“据出警时进过屋的民警回忆，当时他们在屋里检查的时候，孙伟全程跟随，但有一间卧室的门始终关着。”
“现在看来，问题就出在那间卧室里。”周栩接过话，语气笃定。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黎栀站在邓虎旁边，低头看着桌上那一堆出警记录。
“邻居们从始至终投诉的都是噪音，不是看到什么东西。上门之后，他们有人看到了那个东西，然后……”黎栀顿了一下，“然后才有了现在的情况。”
黎栀：“能让七八个成年人同时出现剧烈身体反应，那个东西的视觉冲击力一定非常非常强。”
邓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啧了一声，“我倒是很好奇，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了。”
他顿了顿，“说实话，我干这行开始，什么凶杀现场没见过，但能把人活活吓死的，我是真没见过。”
张泽也凑过来，目光在出警记录上扫了一圈，忽然开口，“周队，这个孙伟的背景还需要再挖一挖。”
周栩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
“张泽，继续深挖孙伟的背景。”
“邓虎，去找那几个还在住院的目击者。他们看到了什么，为什么会在现场出现那种反应，有没有可能是化学物质或者生物毒素导致的集体幻觉，这些都要搞清楚。带上法医，做一次全面的医学评估。”
“黎栀。”
黎栀抬头看他。
周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你继续做线上信息搜集。”
黎栀点了一下头，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周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停下来，回头。
周栩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正弯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
他直起身，走过来，把那东西递到她面前。
是一支黑色的钢笔。
黎栀接过，注意到比普通钢笔重得多，笔身是金属的，表面有一层哑光的涂层，笔帽顶端有一个极小的凸起。
“录音笔。”周栩说，“高灵敏度拾音，充满电能用十二个小时。以防万一。”
黎栀把笔别在胸前口袋里，抬起眼，弯了一下嘴角，“明白了。”
周栩嗯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回到桌前，开始翻看那些出警记录。
*
凌晨一点。
丰泽小区1202室。
孙伟侧躺着，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他的脸上。
他看得很慢，拇指一下一下地往上划。
终于，他按灭了屏幕。
手机被他郑重其事地放在一旁上，然后他起身，走到墙边，按下开关。
啪。
房间的灯灭了。
整个房间陷入一片纯粹的黑暗，只剩下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
孙伟躺到床上，将双手交叠放在腹部。
“宝贝们。”他盯着天花板，喃喃自语，“都出来吧。”
话音刚落……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房间的各个角落同时响起。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孙伟闭上眼睛，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每一个夜晚，他都是这样听着这些声音入睡的，这是他一天中最安宁的时刻。
然后，他感觉到了，它们沿着被面缓缓移动，接着是两侧，再然后是头顶。
四周的光线完全暗了下去。
“真是可爱。”他喃喃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溺爱的满足感。
第二天一早，刑侦支队。
周栩刚拿起外套，还没来得及穿，办公室的门就被一把推开了。
前台的小姑娘追在后面，一脸为难，“阿姨，您不能直接闯进来，您先登个记……”
“我登什么记！”一个穿深紫色外套的女人甩开小姑娘的手，径直冲进了办公区。
她四十岁上下，眼睛肿胀，脸上满是泪痕。
张泽正好从茶水间出来，差点被她撞个满怀，他下意识伸手拦了一下，“女士，您先冷静。”
“我冷静什么！”女人的声音格外尖锐，“我弟弟都死了！你们让我冷静！”
邓虎从里间探出头来，眉头拧了一下。
黎栀跟在周栩身后走出办公室，看到这个阵仗，脚步微微一顿。
办公区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周栩把外套搭在臂弯上，几步走到女人面前。
他看着她，“你是哪位死者的家属？”
女人又红了眼眶，声音发颤，“我是孙枚的姐姐，孙芳。我弟弟……我弟弟就是死在孙伟那个畜生手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