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午时,食肆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老客们有了经验,早早自觉排起了长队,生客则驻足观望。
不清楚的人问:“这是卖什么的?怎么这么多人排队?”
那排着队的老客便会回答:“这是食巷林娘子新开的食肆啊!你闻这味道就知道了,想吃的话抓紧排队,待会儿可不兴插队的啊!”
人都有从众心理,见这么多人都想吃这家店,便也跟着排到了队尾。
正说间,“噼里啪啦——”
鞭炮炸响,红纸屑飞溅,烟气混着火药味往上窜,人群往后退了两步,又立刻涌上来。
林清舒走到门槛前,清了清嗓子:“各位街坊,今日林记食肆开张,多谢捧场!”
说着,伸手抓住门头上垂下的红布一角,往下一拉。
红布翩然滑落,露出一块崭新的木匾,上书“林记食肆”四个大字。
字是请何先生写的。
他当日听到林清舒的这个请求时,竟是激动得睡不着,简简单单的四个字,硬是斟酌了再斟酌,写废了不少纸张,才终得这最后一版。
“好!”四周登时爆出喝彩,尤其是老客们,眼睛里都是“终于等到”的欣喜。
林清舒继续扬声道:“小店刚开,许多地方不周全,还请各位多多包涵!新店开业,为了感恩新老顾客,今日特惠,两人同行,第二份半价!”
话音刚落,人群里立时炸开了锅。
“第二份半价?这么划算?!”
“我就知道!林娘子心里还是念着我们老顾客的,居然还特意为我等搞了优惠,有没有人一起的?”
“这这这!我们拼一个!”
有人已经在找伴了,有人直接把同伴往里面推。
林清舒连忙让开门口,人群便如潮水般涌了进去。
方才那个被馋了一早上的住户也来了,找了个同样落单的客人,两人一起排队进了店内。
甫一进门,住户就愣住了。
这间铺子和他见过的那些食肆有些不一样。
两边桌子紧贴墙壁,延伸出长长两列,客人们皆面壁而坐。
堂中又巧妙安置数张桌椅,将这方寸之地利用得淋漓尽致。
柜台在里头,后头收银的竟是一个小孩,坐在高高的凳子上,端着餐盘的客人都要排队从他面前过。
他有条不紊地一一看过菜色,口中报数,收钱找零,竟也条理分明,丝毫不乱。
更令他新奇的是靠柜台一侧的一张长长的木桌案。
这张木桌是往里凹进去的,里面是一个个木格子,其间盛着不同的菜色。
卤肉黑红发亮,麻婆豆腐上飘着一层红油,蒜蓉时蔬翠绿清爽,鱼香肉丝的木耳和红萝卜缠绕在一起,色彩分明。
偶有一盆菜快见底,一旁帮忙打菜的伙计便会拿起那个格子,住户讶然,原来这木桌竟是里外两层!
那盛菜的格子一拿出,下面就冒出股股热气,探头一看,原来是热水。
“这......这是怎么个吃法?”住户问。
林清舒走过来,指着桌案解释:“您想吃什么自己选,一份荤菜一份素菜,配米饭和汤,二十文。一荤两素二十五文,两荤一素三十二文,饭不够可以再添,两文钱管饱。”
“还能这样?”住户瞪大眼。
“能,您看想吃什么,告诉这位小哥就行。”林清舒指了指站在桌案后面的卫昀。
他身前系着条靛蓝色的围布,手里拿着一把长柄木勺,面前摞着陶碗,依旧没甚表情,正是今早见到的那个伙计。
住户的目光在琳琅满目的菜肴上逡巡,最后牢牢锁定了那盆卤肉。
那卤肉切成小方块,肥瘦相间,皮是琥珀色的,肥肉几乎透明,瘦肉深褐发亮。
盆底一层浓稠的卤汁,油汪汪的,偶尔冒一个小泡,热气携着香味扑至面前,住户眼睛一亮。
“就是这个味!”住户指着卤肉,咽了一口唾沫,“给我来一份这个,再来一份,那个绿叶菜!”
卫昀木勺一沉一起,稳稳舀起一勺卤肉浇在碗里的米饭上。
卤汁顺着肉块往下淌,渗进白花花的米饭里,把周围的米粒染成了酱色。
他又舀了一勺时蔬,码在碗边,递过去。
住户接过碗来,等搭伙的人一起排到柜台前付过钱,便随便找到一个空位坐下,迫不及待夹起一块卤肉塞进嘴里。
肉皮软糯,顺滑的胶质黏滑在唇齿之间,带着卤汁的咸香和一点点甜。
肥肉入口即溶,瘦肉酥烂不柴,每一丝肉纤维都吸饱了汤汁。
他嚼了两下,眼睛就眯起来了,迅速又扒了一口饭。
这饭必须夹着肉,沾着汁,酱香和米香在口腔里炸开,还带有一点甘甜,厚实、醇正,把舌头团团裹住。
他呼哧呼哧地嚼着,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好……好吃!”
旁边的人看他那吃相,忍不住笑了,但也跟着咽口水。
“给我也来一份卤肉!”
“我要那个丸子!”
“那个辣的是什么?来一份!”
卫昀和林清舒手上的木勺就没停过。
忙碌间,有人唤:“林娘子。”
林清舒抬头一看,乐了。
是冯先生,带着老妻。
“冯先生,您来了!”林清舒笑意盈盈。
冯先生笑呵呵地说:“你开张老夫怎么能不来?今日特意携拙荆,让她也尝尝你手艺。”
王氏站在后面,嘴角微微往下撇,面有疑色。
她看了一眼那排格子里的菜,皱着眉嘟囔:“外面做的,干不干净啊?”
林清舒也不恼,笑着对王氏道:“夫人尽可放心,灶房就在后面,您随时可以去看。菜都是我今早天不亮去菜市挑的,油也是新打的。您先尝尝?”
王氏半信半疑,看了看冯先生。
冯先生已经点好了两份一荤一素,端着碗找位子坐下,朝她招手。
“来,你尝尝这个。”
冯先生把自己碗里的卤肉夹了一块,放到王氏碗里。
“说了你不能吃太油腻的。”王氏皱着眉,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嘴咬下一小口。
嚼了两下,眉头慢慢松开。
又嚼了两下,嘴角竟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
“如何?”冯先生笑眯眯地问。
王氏把肉咽下,抿了抿嘴,唇齿留香,终是绷不住,说了一句:“……再来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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