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舒索性收摊跟着何先生去了他所说的连家店,走出明礼街,再拐一条街就是,果真离得不远。
何先生家就在左近,他让林清舒三人稍候,自己回去取了钥匙来开门。
推开门扉,何先生一边领着她们进去,一边热情介绍:“林娘子,此处前店后家,做生意不用来回奔波。离食巷也近,既方便原来的食客找,孩子上学也近。老夫视你如亲近小辈,月租不会多收,你尽管放心。”
林清舒跨过门槛,环顾四周。
铺面临街,面阔一丈有余,纵深约两丈,后面被一道砖墙隔断,左边垂着道粗布帘。
掀开帘子,进去就是灶房。
“先头赁的那家也是做吃食生意的,就把前头隔断,将灶房改在了这儿。这样正好也方便林娘子你,出菜不用穿堂过室。”何先生道。
林清舒点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那边靠墙还可以加口灶,隔断应该可以中间凿开,开个窗口,既可以通气也方便传菜。
厨房再往里走,脚下就变成了粗粝的石板,头顶豁然开朗。
是小天井。
七八步见方,上面空空荡荡,午后的阳光从头顶直直落下来。
靠墙有一棵槐树,应该有些年头了,树干歪着长,树冠已经探出院墙外,风一吹,叶子沙沙作响,筛下细碎光影。
她站在天井中间,仰头看了一眼,天空被院墙裁成了一个方方正正的框,葱郁的枝叶摆在一角,背衬干净的蓝,俨然一副好春光画卷。
“院子虽小,采光还是很好的。”何先生笑道。
林清舒附和着。
她心里也是满意的,晾衣裳、腌菜什么的,尽够用了,也不显得憋屈。
天井的正对面是正堂,方方正正的一间,地是灰色的方砖,有些潮湿,墙角生了薄薄的霉斑,但擦一擦重新刮一下就好。
窗户朝南,正对着天井,光线透过格子窗棂落在地面,画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左右各有一两间厢房,不算大,但日常起居是够了。
何先生带她们一间间看过,说:“后面还有个后院,带水井。”
一行人便穿过天井,从灶房旁边的过道往后走。
后院比前院窄一些,左手边是间柴房,有些破旧了,右手边靠墙处,是一口青石井沿的水井,轱辘上缠着麻绳,木桶歪在井沿边。
林清舒走过去,扶着微凉的井沿俯身细看,井水幽深难辨。低头仔细闻了闻,没有异味。
有口井会方便很多,不用每天跑老远去外面提水,算是她最满意的一处。
“林娘子,怎么样?可还入眼?”何先生问道。“月租我就收你五百文。”
“五百文?”林清舒惊,忙道,“先生莫要委屈了自家!别处我也问过,这样的院子怎么都得七百文,我这是长赁,岂能占您如此便宜?”
“老夫乐意!”何先生佯怒,吹胡子笑骂,“往后少不得要来你这叨扰,若是嘴馋,林娘子到时愿意给开个小灶,那还是老夫赚了呢!”
“先生既说把我当小辈,那长辈有要求,小辈自是当满足的。先生想吃什么,只管说便是。”林清舒乐道。
何先生被哄得哈哈大笑:“好好好!那就定下了?”
林清舒征求了下两个小家伙的意见,对何先生郑重颔首:“那就麻烦何先生了。”
此后几日,林清舒就一边摆摊一边着手修整新赁的铺面屋舍。
她和孟云、孟平兄弟已经商量过了,之后不再短雇,转为长工,成为食肆的帮工,包吃住。
改造店面的事也托给了他们,林清舒出主意,他们照着实施。
若有需要她亲自盯着的,便等收摊后再行料理。
房子的条件原就不差,需要变动的地方不算多,不消几日,已焕然一新,初具模样。
只待采买齐全,林清舒就可以着手搬家。
这日,她和卫昀出来采买食肆所需器物,孟平先带着两个孩子回家。
刚踏出一家店铺,林清舒便听到怒骂声传来,有些熟悉。
“你们这家子黑心烂肺的缺德玩意儿!想祸害老娘的女儿,我呸!再敢来,老娘天天上你家门口骂!骂得你祖宗十八代都从坟里爬起来!”
循声望去,正好看见周氏拽着兰香从一家茶铺气冲冲地走出来。
边走还边回头大骂,脸色涨得通红,显然是气得不轻。
林清舒连忙走过去:“伯娘,这是怎么了?”
周氏见是林清舒,勉强收了收火气,扯了扯嘴角道:“清舒,你怎么在这儿呢?”
“我出来采买点东西。”林清舒瞧着周氏仍旧铁青的面色,和兰香闷闷的样子,温声道,“要不去我新租的铺子瞧一瞧?顺道认认路,日后也好方便来找我。”
周氏正满肚子的火,急需散散,便应了下来。
走了一路,却也没见效,反倒堵在胸口憋得慌。
进得天井,见那帮工留在前头忙活,只剩她们三人,周氏再也憋不住,拍着大腿恨声道:“唉!气死老娘了!他们怎么敢如此作践人!我苦命的兰香哦!”
“伯娘,到底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们?”林清舒皱眉。
周氏长叹一声:“清舒,你也不是外人,是这样的......”
原来,兰香到了婚嫁年龄,周氏正在为她相看人家。
起先都还好好的,可自从上次兰香被人贩子掳走,这相看的事就变得越发不顺利。
之前兰香突然失踪,杨家人为了找她也顾不上那许多,找的地方、问的人多了,就算请人家保密,也堵不住所有人的嘴。
兰香被拐走的消息还是漏了出去。
而那些相看的人家打听到此事之后,要么寻个由头婉拒,要么狮子大开口要高嫁妆低彩礼。
今天这家更是过分!
“那天杀的媒婆,哄我说是个老实后生!等我们到地一瞧......”周氏气得声音发颤,手指直抖,“那就是个大傻子!哈喇子都不会擦一下那种!”
周氏如何能忍?
当场便抄起茶壶泼去,将媒人同那家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可骂是骂了,心中这股郁气还在,尤其是想到兰香这坎坷的婚事,更觉心酸。
兰香反倒缓过些神色,不知是不是经历了生死劫难,她现在十分看得开:“娘,没事,大不了我一辈子不嫁,就待在爹娘身边孝顺你们。”
周氏瞪她一眼,巴掌作势扬起,却又轻轻在胳膊落下:“胡说!哪有小娘子不嫁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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