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得到消息的人家陆续赶来,找到自家心肝就抱头痛哭。
村长一家这几日都快找疯了,兰香是他们的老来女,平日就宠得紧。
这一丢,几日功夫,村长两口子就硬生生瘦了一大圈,活活老了好几岁。
如今看见兰香,周氏是又哭又笑,又抱又打,又亲又骂。
村长平日多么内敛稳重的汉子,在看见自家小阿细的时候也不禁红了双眼、泪水涟涟,一个劲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站在一旁的杨牧野更不用说,他和小姑年纪相当,自小玩到大,感情最是深厚。
自从得知小姑不见的消息后,他就跟着家里人一遍遍地找,已经好几日没回学中,无数次懊悔,明明自己就在县城,为什么当天庙会不陪着她。
各路神佛仙君圣人都已拜过,眼看希望渺茫,他都在琢磨要不自己套身衣裙在街市上碰碰运气了,官府突然来人说找着了。
看着虽然狼狈但手脚全乎能说会笑的小姑就在眼前,杨牧野一个正处于最看重体面的年纪的少年,当着满屋人的面就开始哇哇大哭。
林清舒笑了笑,不去打扰,把空间留给他们,带着林宇和卫明退出了屋子。
来到偏门,准备取回暂放的推车,却见一群差役正围着她的车“指指点点”。
“钱大头,你说的那包子和糯米饭真有那么好吃?”
“这瞧着也没甚特别啊,不会是你没吃过好的,给口麸子都能嚼出肉味来吧。”
“大头啊,别等了,要实在吃不起饭,哥几个请你得了,赶紧出去整两口吧,饿一早了都。”
“去去去!瞧不起谁呢?谁吃不起饭了?你们一群不识货的,放着面前的红烧肉不吃,偏要去嗦外面的铁钉子。你们要吃钉子自己去,我就要在这等我的红烧肉。”被叫钱大头的那位差役几脚踹开围着推车的同僚。
又打掉几双试图掀开甑子盖的手:“拿开你们的脏手,别弄脏了吃食,我待会儿还得吃呢。”
“嘿!你个钱大头,不是你捻掉虫子继续喝汤的时候了?现在在这穷讲究。”
“你懂什么?王母娘娘蟠桃宴和村头流水席能比吗?可不得讲究些。”钱大头一脸“你不懂”的表情看着对方。
“哎哟喂!你小子吹牛也不怕把自己憋死,我还就不走了,我非得看看你这蟠桃宴像什么样儿。”
差役们笑闹成一团,也不喊饿了,就陪着钱大头等。
你戳我一下,我锤你一拳,好不热闹。
忽然,钱大头打闹的手一顿,眼睛“唰”地一下变得锃亮:“林娘子!”
他使劲挥了挥手,嘴角高高提起。
众人随他的目光转过去,只见一个好看的小娘子笑盈盈地牵着两个同样好看的小娃娃款款而来。
一帮刚还歪七扭八的大老爷们,瞬间挺胸收腹,那是背也不塌了,脚也不翘了,嗷嗷叫唤的聊天扯屁声也没了,一个比一个像样,一个比一个文明。
“钱大头,这就是做蟠桃宴的林娘子啊?”有人戳了戳钱大头,粗噶的嗓门突然夹了起来。
钱大头跟看鬼似的看了他一眼,嫌弃地拍开,没理。
转头看着林清舒又是笑脸,他扒开碍事的兄弟迎过去:“林娘子,你可算回来了。你这早食还卖不卖的?我就等着这一口呢。”
林清舒看着这个头次帮自己通传的差役:“能是能卖的,但这会子才吃早食是不是有些晚了?破酥包还得花时间现蒸,差爷要是饿得慌,不如还是......”
“欸,”钱大头摆了摆手,“不用但是,有得吃就行,不差等这一时半刻的。林娘子,你今日是不去食巷出摊了?”
林清舒点点头:“先前不知要耽搁到什么时辰,已经托人去讲了休摊一日。”
“那你这些吃食要如何处理的?”钱大头问。
“原想着怕久了放坏就不卖了,但现在时辰尚早,待会儿回去的路上看能不能沿街叫卖出去一些。”林清舒答。
“这么多东西,你自家哪吃得下?!”钱大头真情实感为她操心,“沿街叫卖也麻烦,我看这样,你不如就在这摆上,我们衙里这么多人,忙了一早上都还没吃呢,正好向你买了。”
“这......”林清舒有些犹豫,“差爷们不定想吃些别的口味呢,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这么好的吃食喂他们我还嫌糟蹋了呢。”钱大头翻了个白眼,又冲身后喊了一声:“你们到底吃不吃的?”
有人恨恨看了一眼钱大头,这小子,就这么败坏他们在小娘子面前的形象。
又笑得憨厚:“我们吃的,吃的。”
“我这就去帮忙喊人!”
“林娘子,这儿道窄,不好施展,要不我帮你把车推到外面的?”
“林娘子,你放心,我们这些人都能吃着呢,把你这摊子包圆不是问题。”
一群人,叫人的叫人,推车的推车,护送的护送,林清舒都还没来得及答应呢,人就已经站在了新摆好的摊车后头。
“那各位稍等,我们这就点火蒸上。”林清舒说。
“嘿嘿,不急,不急。”
一个人嘿嘿,一群人也开始嘿嘿,老老实实等在一旁,不过氛围和刚才插科打诨时截然不同。
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林清舒却早已习惯,丝毫不影响她的操作,揉面、包馅、捏褶、上屉......一切有条不紊。
围观差役的目光一开始还暗戳戳盯在林清舒的脸上,渐渐地,被她行云流水的动作吸引。
这小娘子,一双手可真巧,做个吃食跟表演似的。
目光从脸上转移到了手上,渐渐地,又挪到了捏在手里的包子身上。
这包子包得可真漂亮!那褶捏得,跟花儿一样。刚还见着放了老多肉,这蒸出来肯定香!
等破酥包和糯米饭蒸好打开,这些目光更是不再流连林清舒,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落在了这些吃食上。
遭了,眼睛流口水了怎么办?
“我要两个糯米饭,两个破酥包!”
“我要四个破酥包,一份糯米饭!”
“排队排队!我第一个!”
众人闻着香气一哄而上,忙碌了一早上的胃开始叫嚣,亟待美味填满。
咬下破酥包的第一口:“呜,这就是王母娘娘的蟠桃宴嘛!”
尝到糯米饭的第一口:“钱大头,你诚不我欺!”
一时,县衙侧门处,只听得一片欢快的吧唧吃饭声和从鼻腔处不禁发出的满足喟叹声。
有吃完的差役快乐地打了个饱嗝:“林娘子,你以后干脆都来我们这摆摊算了,我们天天给你包圆!”
“就是就是。”有人点头附和,“那劳什子食巷有什么可去的,得走老远,不如我们这,方便,还卖得快。”
林清舒礼貌笑笑,还不待说话,忽然听得一声怒吼。
“啊啊啊!欺人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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