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声的“林娘子”从四面八方袭来,喊得林清舒都快不认得“林娘子”这三个字了。
她明明是个卖吃食收钱的,这会儿倒像欠了满街的债。
周围乌泱泱全是等着的食客,连卫明和林宇都抱着小脑袋从人群中鼠窜而过。
林清舒一边走一边留下一连串抱歉声,她赶忙停车支摊,生怕再慢一秒就会被她的这群衣食父母们“生吞活剥”。
包破酥包、团糯米饭、拿葱油酱,手上不停的忙碌让她无暇再想其他,那些乱糟糟的念头都暂时被压下去。
队伍排着,人走了一个又一个。
忽然,排在前头的一人捏住鼻子,像是终于忍不住:“哎哟,你这什么味儿啊?熏我一路。”
她前头的汉子闻声回过头,讪讪一笑:“对不住对不住,这两日忙着赶工,还没来得及换衣裳。”
林清舒抬头看他一眼。
二十来岁,穿着短打衣裳,袖口磨得发白,面相没什么特别。
手里攥着一把铜板,正往前递:“四个破酥包。”
林清舒应了一声,利落打包。
那人接过吃食,转身就走,步子又急又碎,像怕被人多看两眼。
人刚走,就听见身旁的林宇说道:“好臭。”
林清舒看过去,只见小家伙白白嫩嫩的一张小脸皱成包子,正嫌弃地看着手里的那把铜钱。
是刚才那个客人付的。
“怎么了?你还嫌钱臭?”林清舒好笑。
林宇噘噘嘴,小手握着铜板朝林清舒一抬:“真的臭。”
林清舒顺他的意弯下腰,凑过去闻了闻。
“唔。”她的眉头瞬间拧成一团。
确实臭。
刺鼻的、辛辣的、油腻的,还有股若有若无的木头清香。
这个味道——
她拿过一枚铜钱,放在鼻间细嗅。
冰冰凉凉的金属贴在指尖,像一小块冰。
林清舒的脑子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她忙起身张望,只瞧见一个很快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
她立刻偏过头,压低声音问刚才站在那人身后的食客:“婶子,刚才那位是......”
“他呀。”那婶子撇撇嘴,声音也压低了,“给棺材铺做事的。那地方阴气重,天天跟棺材板子打交道,沾一身味儿,洗都洗不掉,啧。”
“哪个棺材铺您知道吗?”林清舒追问。
“好像是冯记吧。”
冯记棺材铺。
林清舒心头猛然一震。
脑中飞速闪过这段时间听到的种种。
冯记半夜闹鬼......棺材板在响......还是女鬼......接二连三的失踪......还有似曾相识的味道......
她想起来了!
是珠珠娘身上的味道!
第一次见面错身而过的时候,她闻见过!
如果棺材铺里闹的根本不是鬼,是人呢?
她捏紧了那枚铜钱,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转头望向刚才那人消失的方向,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后脖颈悄然爬升。
*
张四咬着破酥包走在路上,差点把自己的舌头也一块儿吞下去。
娘的。
太好吃了。
面皮酥软不失筋道,咬下一大口,除了麦香还能吃到里头油汪汪的肉馅,葱香和肉香一块儿往鼻子里钻,香得人天灵盖都要掀起来。
他在棺材铺窝了快整整三天。
三天!
姓冯的说外头风声紧,死活不许出门。
之前还能时不时出去快活一下,想吃什么都能去买,实在不能出去也还有冯老头从外头往回带。
虽比不上新鲜出炉的吧,好歹能香个嘴。
这两天倒好,干了票大的,风声一紧,就把这老小子吓得不敢出门了。
他自己不出去,也不准他们出去。
天天煮一锅清汤寡水的粥,配俩馒头咸菜,吃得他嘴里淡出鸟来!
之前冯老头带过这家的破酥包,这滋味,吃了几回就让他再也忘不掉了。
不能出去这几天,他是白天想,夜里想,蹲在棺材旁啃咸菜的时候更是想得抓心挠肝。
他活了这么多年,就没吃过那么好吃的包子!
今儿实在是扛不住了。
他想,就出来买一回。
买了就回去,能出什么事儿?
姓冯的自己米大个胆儿,把一屋子的人都饿成鹌鹑,他才不陪着受这个罪。
张四狠狠咬了一大口手里的包子,多汁的肉馅瞬间塞满口腔,他幸福地眯起了眼。
值了。
被骂也值了。
回到棺材铺后门的时候,他嘴里还叼着半个破酥包。
推开门,冯掌柜正蹲在院子里合一块板子。
听见动静,头也没抬:“去哪儿了?”
声音不大,平平的,像拉锯。
张四满不在乎地晃了晃手里还留着的油纸包:“买吃的,饿了。”
冯掌柜把手里的刨子一搁,站起来,冷冷地盯着他看。
那张和善面孔上惯常挂着的笑没了,显得有些阴恻恻。
他看了张四好大一会,目光扫过那个油纸包,又移回张四脸上:“我说了,这几天不许出去。”
“哎呀,怕什么?”
张四把最后一口破酥包塞进嘴里,油从嘴角溢出,他拿袖子随意一抹:“你那破手艺我实在扛不住了,你放心,我就买个包子,没人注意。那些官差查了这么多天查出什么了?还不是被咱们耍得团团转。”
掌柜的没说话。
沉默一瞬,转过身,重新蹲下去,拿起刨子又开始推起来。
张四打了个嗝,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
油纸包他还舍不得扔,展开凑上去闻了闻残留的香味:“再说了,守在这干嘛?那些女人和娃娃都乖得很,饿得都没力气闹了,能翻出什么浪。我说,你就是——”
“闭嘴。”冯掌柜打断他,声音冷冷的,和刚才一样平。
张四却真闭了嘴,讪讪地猫进了屋。
院子里只剩下刨木头的单调声响,一推一拉,像某种持久而缓慢的呼吸。
墙角堆着数口新棺材,还没上漆,惨白的木料裸露在阴影里,像是被剥了皮的骨头。
棺盖歪斜着盖上,并未合拢,敞开的棺口黑洞洞的,看不见底,像是沉默的、等待进食的野兽。
风从门缝里钻进来,贴着棺沿掠过去,发出极细的声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用指甲轻轻地、一下一下地刮着木板。
? ?改了下错别字和末尾,没什么影响,不用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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