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猪前给猪灌入大量的水,或者宰杀后从心脏灌注,让猪肉中充满大量水分,从而增加重量,这样的猪肉就是注水猪肉。”林清舒拿帕子擦了擦手,给众人解释道。
“这种肉不仅易腐、吃着口感差,若是注的水不干净还可能导致食物中毒。”
“我没有!是你故意报复我胡说!”妇人嘴唇发抖,脸上血色被吓得尽退,仍旧嘴硬不认。
林清舒淡淡瞥她一眼:“正常猪肉色红油滑,注水猪肉则色浅水淋。你这肉馅颜色发白,摸着滑溜溜却没有什么油脂感,只有水感,明眼人一瞧便知。”
她话音一落,就有不少人跑去拿了那肉馅,照林清舒所言又看又捏。
这里是食巷,最不缺的就是整日和吃食打交道的摊贩,就算之前没见过注水肉,现在有了林清舒的讲解,分辨出来再简单不过。
“真的是水!和新鲜肉不一样!”
“缺了个大德诶!居然用这种肉做包子给人吃。”
“真是注水猪肉,那吃了不就像那小娘子说的可能会中毒?”
事实明晃晃摆在眼前,众人一时又惊又怒。
既然这缺德肉已经卖了出来,那肯定不止卖给了这一家,剩下的流到何处尚未可知,光想想自己可能会无意中吃到这种脏肉就想吐。
群情激愤,搞出这注水猪肉的罪魁祸首不在,怒火便都集中冲妇人身上而去。
一时间,含亲戚量、器官量极高的语言尖刀全朝她飞去,要不是顾忌到还有两个差役在,他们还得吐唾沫、扔菜叶,甚至上去给她两下呢!
尤其是吃了那包子的何先生,听到注水猪肉是什么的一瞬间就不好了。
那种泛酸的感觉似乎涌了上来,当时的口感又在脑海中浮现,胃里一个痉挛——“哕”。
何先生一个捂嘴,忙奔向旁边树下。
“老何!”
“先生!”
王子杰和其他先生担忧地看着他。
“先生,您还好吧。”王子杰过去扶起虚弱的何先生。
何先生喘着粗气,目光涣散:“为师再也不想吃包子了。”
未免事态升级,两个差役端着那盆证据,押着妇人就先回了衙门。
案件受理也需要时间,林清舒可以先回去摆摊,稍后再去衙门一趟提供证词。
向跟来帮忙的烧饼娘子和王子杰等食客一一道谢,表示想请大家吃几个包子聊表谢意,然后,林清舒就带着人赶回了摊位。
走的时间有点久,也不知道那两个孩子有没有出什么问题。
她快步回到摊位,远远便瞧见蒸着破酥包的笼盖已经被揭开,白茫茫的蒸汽间,一只孩童大小的手正拿着夹子搛包子,动作略慢,却稳稳当当。
林清舒几步走到近前,视野逐渐清晰。
搛包子的手是卫明的。
蒸笼放在炉子上有些高,他身高不够,就踩到小板凳上,小手拿着有他半个胳膊长的竹夹,搛一个包子就弯腰放在旁边桌案上。
再由另一双小手把油纸合起来,不太熟练地系上一个歪歪的结,然后递给等待的食客。
这场面看得林清舒心里一个咯噔,匆匆用清水洗过手就上前接过卫明手里的夹子,让他慢慢从凳子上下来。
“林娘子,你这俩弟弟倔得哟,我说我自己搛包子就好,他们非不让。说自己净了手,更干净。我这明明也不脏嘛。”
食客一见她来,就笑着“告状”。
林清舒嘴角弯弯:“定是我平日总是念叨做吃食要讲究干净,凡接触食物都要净手被他们听去记着了,小孩子动作慢些,您多担待。”
“哎哟,什么担待不担待的,讲究点多好啊,吃着放心!你这俩弟弟不错。”食客接过油纸包满意离开。
林清舒朝卫明和林宇双双比了个赞,然后快速装了好几袋包子交给他们,让他们一一送给方才帮忙的人并说谢谢。
自己则接着招待起后面排队的客人。
不远处,王子杰拿着自己的两个破酥包笑得牙龈都露了出来。
排队都难买的破酥包,他一下就有两个,还是免费的!哎呀,他也没帮上什么忙啦,林娘子也太好了,居然一送就是两个呢!
不过两个有些不够吃,要不要再去排队买两个?
可是现在队还挺长的,万一待会儿又迟到了怎么办?
王子杰正纠结,一转头,猝不及防撞上一排炽热的眼。
“哈!”王子杰吓得一个后仰,倒吸一口凉气。
“先生?!”
“你们这是?”
何先生嘿嘿一笑,先前的虚弱状态一扫而空。
刚才在那边闹了这么一通,他已经知道林娘子才是卖真的破酥包的摊主,那么极大可能王子杰手里拿的就是昨日他吃到的神仙包子。
“宁先生昨日没收的是不是你买的破酥包?”
王子杰尴尬笑笑:“是学生的,学生不会再迟到了。”
哎,今日这么多先生都在,看来是不能再排队买了。
何先生眼睛一亮,手朝同僚一招呼:“走走走!终于找到了!”
几个平日里在学中稳重端方的老先生一溜烟就远了身影,那步伐之矫健,和学堂里那些年轻学子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王子杰看得目瞪口呆,这......
“先生!等等我!”
王子杰屁颠屁颠追上何先生:“何先生,你不是说你再也不想吃包子了吗?”
何先生眉头微压,看着王子杰像是在看一个说胡话的孩子:“林娘子的破酥包和其他包子能是一回事吗?”
王子杰深以为然。
队伍加快速度往前挪,虽然开始耽搁了点时间,但不到巳时,所有吃食还是清空完毕。
收拾好摊子,林清舒带着俩小孩便去了县衙。
那妇人押上来的时候早已没了一早的嚣张神气,脸上冷汗直流,跪在那里直哆嗦。
知县当堂读了状纸,又找人验看了物证——那盆肉馅,人证物证俱全,当即便扔签宣判:“造作诈伪者杖六十。又诬告良人,依律反坐。两罪并罚,从重论处。”
有小孩在,林清舒没等差役开始打板子就拉着他们挤了出去。
刚走到门口的石狮子旁,便见几个弓手匆匆跑进衙。
门口看守的差役拦住其中一个,问:“出什么事了?”
那个弓手满头大汗,语气急促:“又有人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