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时雨闲适安然，说睡就睡，下方的考生们却愁坏了。
这题也太刁钻了！
看到招聘岗位后，谁不知道要考《冥律》？
他们一个个的，全都去梦境图书馆接受了《冥律》的知识传承，有的仔细点的，还把人间界的律法知识传承和各种法考例题也学了个遍。
各种法律条文研究了个遍，到现在这些知识也深深地印在他们脑海里，说是能倒背如流也不为过，放在人间界，去当律师都够了。
结果倒好，试卷上居然一道直接考条文的题都没有，人间界法考常考的那些题也没有。
什么选择题填空题问答题，全都没看见，试卷一翻开，就是一份写得满满当当的鬼魂生平记录。
从出生那年一直写到寿终正寝，连哪年哪月哪日吃了几顿饭、跟邻居拌了几句嘴都记得清清楚楚。
考生鬼们刚翻开卷子，魂体就僵住了，这跟他们复习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关键是这样的生平记录足足有三份，一个比一个复杂。
好不容易把这些生平记录看完了，题目要求却只有短短一句话：“分析这三人一生功过，定善功罚恶行。”
若是纯善之人也就罢了，找善功，按照《冥律》赏功德，总出不了差错，最多额度上有点把握不准。
纯恶之人也不难，按罪量刑就是了，什么罪，该判多少年，去哪个地狱《冥律》上都有写。
可试卷上给出的偏偏全是那种不上不下的中间鬼。
说他有善功该赏吧，他又做过不少混账事，说他该罚吧，他那点恶行又多是迫不得已，有时候分明是好心办了坏事。
第一个人生前是个当铺掌柜，他坑蒙拐骗无所不为，不是低价收人家的宝贝，就是等人赎回的时候，造个假的还回去，连盗墓的活儿他都干，赚的钱都是昧心钱。
可他每年冬天都在铺子门口施粥舍药，救活了不少快要饿死的穷人，还拿钱给镇上村里铺桥修路。
生平经历常常是上一段骗人财宝，下一段施舍救人，割裂得不行。
到底是坑穷苦人家的钱罪过大，还是施粥修桥的功劳大？
第二个人生前是个官吏，平常百姓纠纷，他非常清正廉明，很多百姓都说他是青天大老爷。
但可为了筹措军饷，他巧立名目收了不少苛捐杂税，逼得不少农户卖儿卖女。
他到底算是为国尽忠的好官，还是鱼肉百姓的贪官？
第三个人前半生好事做尽，任谁看就是个大善人，但他好人没好报，被不少人恩将仇报，后来家破人亡，怎么看怎么惨，后面直接黑化，把以前帮过的人全杀了。若不是命运弄人，他怎么会为恶，可就这么罚他，那他的前半生算什么？
考生鬼们对着卷子，眉头拧得能夹死蚊虫，急得直抓脑袋。
要不是在场的都是功德深厚，入门了的正统鬼修，这会儿殿中的怨气怕是能冲天了。
而他们纠结不已的时候，却看到考官席上的猫鬼睡得正香。
顿时幽怨的目光几乎要把她穿透！
梅时雨睡着睡着，感觉到了不妙，抬起脑袋，一脸莫名地扫视了一眼下方的考生鬼们：“？？？”
这是怎么了？看到这么有趣的题对她这个出点子的猫行注目礼了？
梅老爷子咬着后槽牙，在心里暗骂：“这丫头嘴是真严啊！出这种题也不提醒我一下，真考不上多丢鬼啊！”
谢疏林越发肯定：“能出这种题，这猫鬼是梅时雨没跑了！简直幻视华修局那些对她又爱又恨的人修。”
然而再怎么哀嚎，卷子还是得答。
考生鬼们只能硬着头皮，一行一行地仔细阅读鬼魂生平，小心翼翼地拿捏着分寸。
哪些事该计入善功，哪些事该划入恶行，赏罚如何平衡，刑期怎么定夺，笔尖在冥纸上走走停停，时不时就要停下来沉思半晌，整座考功殿气氛非常凝重。
阎王目光扫过下方一片愁云惨淡苦的鬼魂，嘴角几不可查地微微挑了一下。
三天后，钟声再次响起，考试结束了。
无数考生鬼们还在奋笔疾书，面前的冥纸就嗖地一下卷了起来，纷纷扬扬地朝着考官席飞去。
“别啊！我就差最后一行了！”
“完了，最后一题判词我才写了一半！”
“这种题，真的有鬼能完全答对吗？”
“没戏了，我看我还是收拾收拾，准备去投胎吧！”
……
哀嚎声此起彼伏，阎王宽大的袖摆轻轻一拂，考卷便被他收了起来：“一个月后，张榜公布录取名单，诸位且回罢。”
梅时雨跳到他肩膀上，和他一块飘进了后殿。
梅老爷子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考官席，转身往自己的阴宅飘去。
谢疏林挤过来：“梅老弟！梅老弟！那猫鬼，是你孙女的分身不？”
“什么分身？不是吧！我没听她说过啊！”梅老爷子一脸惊讶地说。
虽然不知道孙女之前为什么一直瞒着自己，但该帮她保密的还是保密。
尤其她出了这种题，还在卷头出题人那明目张胆地印了猫爪印，太招鬼恨了。
谢疏林没在他表情上发现丝毫异样：“难道是我猜错了？那猫鬼神态真像你孙女。”
“是有点像，我今儿乍一看，也吓了一跳呢！但它只有一条尾巴，肯定就不是了。
要真是她，出这种刁难人的题，还出公告叫我们只复习《冥律》就行了，我非回去抽她一顿不可！”
梅老爷子说到后面，逐渐真情实感起来。
谢疏林点点头：“谁说不是呢！哪有人的经历那么复杂？这不成心为难人嘛！”
梅老爷子重重点头，非常赞同。
他虽然答完了卷子，也还算有条理，自觉能自圆其说，可答题的过程实在算不上顺畅。
“做这么一套卷子，我感觉要折好几年寿！”
谢疏林叹了口气：“如果当鬼差天天要面对这些官司，我看我还是投胎去算了。”
梅老爷子也有些忧愁起来。
他不会真的要让孙女走后门，才能当鬼差了吧！
至于投胎，这个选项他想都没想过，他还要等媳妇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