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时雨控制风卷着令牌挂在了她脖子上,走几步试了试,令牌大小长短都合适。
中间一个大大的篆体“巡”字,看起来像一枚别致的小护符。
她跟在阎王身边,跟他一起飘进了前殿。
其实以阎王鬼皇境的修为,只要他愿意,整个考功殿里里外外的情形,他都能尽收眼底,哪还需要什么巡考员?
殿内除了他这个考官,一共只安排了两个负责维持考场秩序的鬼将。
考功殿内,早已布置得井井有条。
偌大的殿堂被数百道屏风隔成了一个个独立的小隔间,每一道屏风上都刻着暗纹,可以隔开鬼魂视线,阻止鬼魂穿梭。
进入考场的鬼魂们在鬼将的指引下,按照各自的序号,飘到属于自己的案几前坐下。
前后左右都有屏风挡着,他们抻长了脖子,也只能看到邻桌的模糊鬼影,但只要抬起头,就能望见大殿正前方高处空着的考官席,以及殿内来来回回飘动巡视的两位鬼将。
就在这时,殿内传来一声悠长的钟鸣,考试时辰到了。
满殿的鬼魂齐齐安静下来,不由自主地停止了腰背。
阎王秦政的身影出现在考官席上,一身玄黑色的衮服,不怒自威。
鬼魂们见到阎王,心里虽然敬畏,却并不怎么害怕。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他身前案几上蹲坐着的小黑猫身上。
那猫毛色乌黑,没有一丝杂色,一双金琥珀色的眼珠子又圆又亮,尾巴规规矩矩地圈在脚边,正经中透着几分可爱。
“那是阎王大人养的猫?”
“别瞎说,那是猫鬼大人,我听说她可以随意进出阎王殿,阎王想伸手摸她,都会被狠狠抽一尾巴,阎王都不敢生气呢!”
“那就是大有来头啊!”
“她脖子上挂着的是什么?”
“那是个‘巡’字,她不会是咱这次考试的巡考官吧!”
“快看!试卷出题人那一栏,后面还印着个猫爪印!”
“好家伙,她还参与了出题?”
“她长得好像小梅啊!”
“什么小梅?”
“灵气刚复苏那会儿的大热剧《小梅》你都没看过?”
“我想起来了,可小梅是九尾猫,现在已经是灵仙了呢!这位猫大人虽然看着也很厉害,但明显是猫鬼,而且只有一条尾巴,应该不是同一位吧?”
“我看不一定……灵仙的事儿谁能说得准?”
……
鬼魂们隔着屏风都忍不住议论纷纷,一边偷偷摸摸地往考官席上瞄,一边小声说话。
“安静!”阎王放出威压,殿内立刻鸦雀无声,他一挥手,考卷便像雪花般飞向了它们的主人。
梅老爷子抓住自己的试卷,目光却还盯着那只小黑猫。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个猫鬼大人就是刚刚送他来考场的孙女,当时就魂体一震。
他之前的玩笑之语竟然成真了,她孙女竟然还真就是阎王身边的那只猫。
难怪孙女敢大摇大摆地出入冥界,还口口声声说自己在冥界鬼脉广,阎王本尊都奈何不了她,这关系还能不广么?
那孙女说,就算没考试,也有办法让他当鬼差也是真的了?
不行不行,孙女这么厉害,他这个当爷爷的要是走后门才能当鬼差,也太给她丢人了。
梅老爷子摇了摇脑袋,深吸一口气,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了面前那张考卷上。
之前的那点紧张和忐忑已经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必胜的决心。
而考功殿的另一个角落,谢疏林的目光也落在台上的黑猫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眯着眼睛,越看越觉得熟悉。
这黑猫的姿势神态,活脱脱就是梅时雨的翻版,只是少了几条尾巴,身体也带着鬼魂特有的虚幻感,看起来像一只真正的猫鬼。
梅时雨成了灵仙的事,他也听说了,照理说,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以鬼的样子出现在这里。
可谢疏林忍不住想起了许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灵气才刚刚复苏,梅时雨还只是一个刚醒灵不久的小猫妖,却已经能够以活人之身自由出入冥界,还能一眼看穿鬼魂身上的功德金光了。
后来秦政率领秦兵鬼魂出现在地府,正统鬼修功法重现于世的消息,也是她最先透露给华修局的。
桩桩件件,都说明她和冥界之间的关系不浅。
再加这若有若无的熟悉感,谢疏林严重怀疑这只猫鬼就是梅时雨。
听说她成了灵仙之后,依旧在人间界留了个分身专门修香火,再派一个分身来冥界修功德也不稀奇。
不过他虽然怀疑,却并没有去求证的意思。
如今冥界已经彻底与人间界分隔开来,鬼魂再也无法像从前一样随意出入人间界,山海大学的鬼道院也早已成为了历史。
谢疏林早已放下了人间界那些纷纷扰扰,只打算在酆都城安安稳稳地度过余下的鬼生,等哪天阴寿尽了,便老老实实去轮回殿排队转世了。
谁承想地府忽然贴出告示,说要选拔鬼差。
他看到公告时,心里头沉寂已久的念头才又动了动。
若能考上鬼差,就能以功德之力继续修炼下去,长长久久的留在地府,可比失去记忆转世去赌下辈子要好得多。
于是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报了名,认真备考了几个月,如今才坐在了这里。
想到这里,谢疏林收回目光,低下头,不紧不慢地开始答题。
梅时雨也开始在考场中巡视起来。
乍一看场上的考生里只有爷爷和谢院长两个熟鬼,实际上这里所有的鬼考生她都了如指掌。
他们身上浓厚的功德金光,全是一世又一世轮回后,经过轮回门时,她专门打上的印记。
每一个都是行善积德的善魂,每次看他们的记忆都能心情愉快很久。
要不是地府现在缩减编制,这些鬼都会是上好的鬼差预备役。
所以她也没有特意多关注爷爷和谢院长,在每个鬼考生面前都稍微停留了一会儿,看了看他们的答题情况,感到无聊了,就到考官席上圈成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