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之前,楚音姝陷入到没有出路的绝境、一步一步都是死的局面。
仅仅半年的时间,两个小娃娃天天都在一起,在这里平平安安地长大,从刚刚开始摇摇晃晃地学走路到叽叽喳喳地把整个庭院都吵遍了,成为了王府最有活力的烟火气。
闻霆州迈着大步走过来,身上穿着一身黑色的平常穿的衣服,眉毛和眼睛看起来很冷酷。
他的目光先落在楚音姝怀里的欢欢身上,冷酷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下,接着突然紧紧地钉在陆墨霖身上。
“楚娘子,欢欢,你今天想要把她带走,我绝对不会阻拦。”
楚音姝稍微抬起头,抱着怀里安安静静哭泣的女儿,轻轻地开口说:“感谢王爷的成全。”
话还没有说完,闻霆州的话突然变得很严厉,矛头直接指向旁边的陆墨霖,语气带着积压了半年的固执和愤怒。
“但是陆墨霖,我告诉你,宋婉凝、昱哥儿,一步都不允许离开靖国!”
全场一下子就凝固住了。
宋婉凝心里一紧,向前走了半步:“闻霆州,你乱说什么呢?音姝只是来接欢欢,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带着别人一起走!”
“从来都没有想过?”闻霆州低声笑了出来,眼睛里面全是自我嘲笑和酸涩。
“她如今大局已定、即将登基为帝,陆墨霖又身居高位、权倾朝野。
婉凝,你跟着回去,便是锦衣玉食、尊荣无忧。”
“反观我这府苑,怕是早就入不了你的眼了。”
“胡说八道什么呢?!”
昱哥儿听见争执的动静,迈着短短的双腿一溜烟冲了过来,自然而然扑进陆墨霖的怀抱里面,脆生生喊了一声:“爹爹。”
陆墨霖顺势蹲下身,抬手稳稳托住小小的孩童,指尖轻轻摩挲着昱哥儿的发顶。
“半年不见,我们昱哥儿长高了不少。”
这幅画面狠狠扎进了闻霆州的眼里。
这半年朝夕相伴,他早就打心底把昱哥儿当成亲生子嗣悉心疼爱,可眼下孩子下意识奔向陆墨霖的模样,让他心碎。
陆墨霖一现身,属于他短暂的温情,就彻底落空。
陆墨霖抬眼望向面色铁青的闻霆州,转头看向一旁神色为难的宋婉凝,语气平缓开口。
“婉凝,你难道还没有将真相告诉他吗?”
闻霆州瞳孔骤然一缩,视线来回在宋婉凝与陆墨霖之间来回扫视,胸口闷得发堵。
“什么真相?”
猜忌彻底冲垮了他仅剩的理智,他皱起眉眼,看向宋婉凝的目光多了一层受伤。
“昭昭,难不成你心底仍旧对这个人旧情难忘?”
说完这句话,他立刻调转视线,言辞尖锐地质问陆墨霖。
“楚娘子日后就要登临帝位,执掌整片大燕河山。你当着所有人的面与她的故人这般亲近,心思未免太过散漫。
难道皇家往后的后宫之中,能够容忍你这般用情不定的人吗?”
陆墨霖的眉头紧紧蹙起,神色多了几分无奈。
“我什么时候生出过用情不专的心思?”
自始至终,他满心满眼只有楚音姝一人而已。
他万万没有料到,闻霆州居然会当着他的面来挑拨他和楚音姝之间的感情。
楚音姝抱着怀里的欢欢,安静旁观整场对峙,并没有贸然插嘴打断。
她清楚闻霆州长久以来的心结,也明白这场矛盾的根源,全部来自一场长达半年的巨大误会。
宋婉凝再也无法旁观无休止的争吵,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出声打断紧绷的氛围。
“闻霆州,停下你的揣测吧,你从头到尾全都想错了。”
闻霆州紧绷着下颌线,不肯轻易松口心底积攒的芥蒂: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辩解的余地?孩子开口唤他爹爹,难道也是我凭空脑补出来的假象吗?”
“昱哥儿只是习惯这般称呼兄长,仅此而已。”宋婉凝的声音慢慢变得坚定。
“陆墨霖并不是我的夫君,他是我同父异母的亲哥哥,我与兄长成亲,只是不得已的权宜之计。”
这句话让闻霆州瞬间愣住,脸上暴怒的神色僵在了原处。
陆墨霖顺势接住话语,有条不紊解开缠绕许久的谜团,语气坦荡没有半分遮掩。
“我和婉凝,乃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当年温砚礼让妹妹去和亲,陆妺语便与宋婉凝互换了身份。
她们姐妹二人有六七分相似,陆妺语替嫁他国,婉凝便去了城外庄子上生活了两年多。
之后就遇到了你这么个混蛋,她身怀身孕,有家也不能回,唯有借用假夫妻的身份,才能回到宁远侯府。”
庭院之内霎时间鸦雀无声。
闻霆州怔怔伫立在原地,方才翻涌的醋意、委屈还有患得患失的不安,一瞬间尽数悬在了半空。
他下意识摇了摇头,一时之间很难消化突如其来的实情。
“兄妹?你们二人居然是兄妹?”
陆墨霖缓缓点头,目光轻轻落在懵懂茫然的昱哥儿身上,抛出了最关键的一层真相。
“昱哥儿是你闻霆州的亲生骨肉,但你若不想认,我本就有带婉凝和昱哥儿回去的想法。”
一句话轰然落地,彻底击碎了闻霆州半年以来所有的偏执误会。
他怔怔看向不远处乖乖依偎在陆墨霖怀中的昱哥儿,过往半年一幕幕日常画面在脑海之中飞速闪过。
深夜起身为孩童盖住滑落的被褥,耐心教他辨认花草,心甘情愿把府中最好的零食全都留给他……
他耗费全部真心疼爱的孩子,从来都不属于旁人,原本就是流淌着他血脉的亲生儿子。
宋婉凝望着他失神恍惚的模样,轻声补上藏了许久的苦衷。
“纪云朔,当初一言不发先离开我的人是你,我怀着孕,无家可归,我不能让这个孩子成为野种。”
“如今来到靖国,我知道你一直想让我当你的王妃,可我曾经的身份摆在这里。
你个是皇子,若是你知晓昱哥儿是你的孩子,我担心你会不管不顾与我成婚。
一个皇子与他国的侯府夫人成亲,靖国臣民如何信服于你?恐怕你便再无夺嫡可能,我如何能为了一己私欲,断你的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