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牧白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徐柠看着他，继续笑着说话：
“所以，谢谢你。”
“谢谢你当年拉了我一把。”
“也谢谢你今天，还愿意站在我这边。”
程牧白垂着眼，像是笑了一下。
可那笑意太浅，很快就被他压下去。
“徐柠。”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徐柠一怔。
“什么眼神？”
程牧白抬眸。
那一刻，他眼底的克制像被人轻轻划开了一道口子。
“就好像你这么看着我，像我终于等到了什么。”
徐柠愣了下，忽然说不出话。
她清楚地知道，程牧白说对了。
她今天的确是主动靠近他的。
不是走投无路时，才想起身后还有一个程牧白。
而是她终于愿意回头，认真看向他。
认真告诉他。
她记得，她一直都记得。
这顿饭吃到最后，两个人都没再说太多。
从前的沉默，是他们之间隔着太多旧事，谁都不肯往前一步。
现在的沉默，却像是某种心照不宣。
徐柠放下杯子时，程牧白已经起身。
“走吧。”
徐柠拿起外套，程牧白自然地接过去，替她披在肩上。
他的手指擦过她后颈，徐柠身体微微一僵。
程牧白也察觉到了，他没有继续，只是替她整理好衣领。
“冷？”
徐柠摇头。
“没有。”
程牧白看着她。
徐柠避开他的目光，先一步往外走。
可她刚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
她回头，看向那张靠窗的位置。
许多年前，她坐在那里，狼狈，害怕，孤立无援。
许多年后，她重新坐在那里，终于能亲口说出那句谢谢。
程牧白站在她身后。
“徐柠。”
徐柠回头。
“过去了。”
他声音很低。
“从今天开始，都过去了。”
车子开往机场。
徐柠靠在后座，窗外街景一点点往后退。
京市午后的阳光很好，车流也不像早高峰那样拥挤。
车厢里很安静，司机在前面开车，隔板早已升起。
狭小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程牧白坐在她身侧，手里拿着手机，偶尔处理几条消息。
徐柠看着窗外，余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落到他身上。
他低着头，眉眼冷淡，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显得整个人更加疏离。
这样的人，好像天生就该站在离人很远的地方。
让人仰望，让人忌惮，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可徐柠知道不是。
程牧白也会在很多年前，让人把一个想要对她动手动脚的男人请走。
“程牧白。”
“嗯。”
“你是不是很早以前就知道盛祁不是什么好人？”
程牧白收起手机。
“嗯。”
徐柠偏头看他。
“那你当年为什么没有直接告诉我？”
程牧白看着她。
“我告诉你，你会信吗？”
徐柠一怔，想了想，竟然无从反驳。
“徐柠，我不想用我的判断替你做决定。”
“你不喜欢别人安排你的人生。”
“我也是别人。”
这句话落下来，徐柠转头看他。
“那你为什么还是管了。”
“因为他碰你了。”
程牧白说得很平静。
“我可以不干涉你的选择。”
“但我不能看着他碰你。”
所以他才会出手，从前许多事，其实到了现在，已经有点儿说不太清了。
两个人没有在说话。
车子快到机场时，程牧白手机响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眼。
“航班延误二十分钟。”
徐柠嗯了声。
“那也差不多该到了。”
程牧白沉默了下，徐柠看着窗外机场高架的标识，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荒唐的不舍。
她明明很快就要离开，行程早就定好了。
酒店那边苏菲也处理好了。
盛家的事有警方，有律师，也有程牧白。
她应该轻松，可她却忽然不想这么快下车。
车子停在航站楼外，司机下车去拿行李。
隔板依旧升着，徐柠解开安全带。
“那我走了。”
程牧白坐着没动。
徐柠看了他一眼。
她推开车门，外面的风灌进来，吹动她肩上的外套。
可她刚要下车，手腕忽然被人握住。
徐柠动作一顿。
她回头，程牧白看着她。
他的手很热，掌心的力道克制，却没有立刻松开。
徐柠心跳漏了一拍。
“程牧白？”
程牧白没说话，把她往回轻轻一拉。
徐柠猝不及防，身体往他那边倾了一下。
下一秒，程牧白已经抬手扣住她的后颈，低头吻了下来。
车门还开着一条缝。
外面有机场的广播声，行李箱滚轮碾过地面的声音，还有司机绕到后备箱取行李的动静。
可徐柠什么都听不清了。
她只感觉到程牧白的吻。
和他平时完全不同。
这个吻来得很急。
像是忍了一路，也忍了很多年。
他压着她的后颈，唇齿间带着很深的情绪，甚至有一点失控。
徐柠睫毛颤了一下。她下意识抬手，按住他的肩。
程牧白停了一瞬，像是怕吓到她。
可徐柠没有推开他。
她只是攥紧了他的西装衣料。
很轻，很轻地回应了一下。
那一下像火星落进干燥的草地。
程牧白呼吸瞬间沉了。
他重新吻住她。
比刚才更深，也更重。
徐柠被他吻得几乎喘不过气，后背抵着座椅，眼尾慢慢泛红。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所有理智都在这一刻被打乱。
程牧白好像一直都是这样。
他从不把喜欢说得惊天动地。
可他会一次又一次，替她挡掉那些风雨。
吻到最后，徐柠的呼吸已经彻底乱了。
程牧白终于松开她，两个人额头几乎抵在一起。
车厢里空气发烫，徐柠胸口起伏，指尖还攥着他的衣襟。
程牧白的呼吸也乱了。
他眼底有很深的暗色，像是终于被撕开了那层斯文冷淡的皮囊，露出里面压抑太久的欲念和不舍。
徐柠看着他，一时间说不出话。
程牧白抬手，用指腹轻轻蹭了一下她被吻得发红的唇。
“柠柠。”
她睫毛颤了颤。
程牧白看着她，像是还有很多话想说。
比如别走。
比如留下来。
比如这些年我等得够久了，能不能也轮到你回头看看我。
可最后，他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压下所有不该出口的情绪，气喘吁吁地低声道：
“我会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