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祁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
他低头看着她,眼里的轻慢几乎不加掩饰。
“徐小姐,你知道你现在在跟谁说话吗?”
徐柠攥紧了手指。
她当然知道,盛家少爷,徐家想攀上的高枝。
徐夫人口中那个“年轻有为、家世清白、难得对她有兴趣”的男人。
可那一刻,徐柠只觉得恶心。
被人估价、被人挑选、被人当成筹码摆上桌面的感觉。
此刻就犹如一层冰冷的水,没过她的口鼻,让她连呼吸都觉得艰难。
她忍着胃里的翻涌,声音依旧很轻。
“我说,让开。”
盛祁脸上的笑终于淡了,他往前一步。
“徐柠,别给脸不要脸。”
餐厅里的人已经注意到这边。
可没人上前。
这里的人最擅长看眼色。
谁都知道盛家的少爷不好惹,也没人愿意为一个不认识的女孩儿,得罪盛祁。
徐柠后背抵上椅背,退无可退。
盛祁伸手去抓她的手腕。
就在指尖快要碰到她的那一瞬,有人从旁边按住了他的肩。
“盛少。”
一道很淡的声音响起。
“程先生请你过去一趟。”
盛祁眉头一皱,侧头看过去。
身后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盛祁不认识他们。
可他听见“程先生”三个字时,脸色到底变了一下。
“哪个程先生?”
那人语气依旧平静。
“程牧白。”
餐厅里,顿时因为这句话,彻底陷入了安静。
徐柠也怔住。
程家这一代最不好惹的那个。
年纪不大,却已经能在京市那帮人精里站稳脚跟。
有人说他斯文,有人说他清贵,也有人私下说,程牧白这种人,最好不要招惹。
因为他看起来越平和,手段越狠。
盛祁显然也听过,他嘴角抽了下,像是想骂人,又到底忍住了。
“我和徐小姐吃饭,关他什么事?”
那人没有回答,只微微侧身。
“盛少,请。”
盛祁脸色难看。
他看了徐柠一眼,那一眼里还有未散的阴沉和警告。
可最后,他还是松了手,冷笑一声。
“徐小姐,今天这顿饭还没吃完。”
他说。
“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
徐柠没有说话。
盛祁被人请走后,餐厅里重新恢复了细碎的声音。
刀叉轻碰瓷盘,侍者低声询问。
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徐柠站在原地知道徐家那边知道后,会怎么骂她不懂事。
然后她起身,看向了身后的程牧白。
男人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外面搭着深色西装。
他长得很好看。
眉眼冷淡,气质干净,站在那里时,像和周围喧嚣彻底隔绝。
思绪收拢,如今,旧地重回。
徐柠站在餐厅门口,看着那扇熟悉的玻璃门,像是忽然穿过了很多年的光阴。
程牧白站在她身侧。
“还进去吗?”
徐柠回过神,偏头看他。
他神色平静,仿佛带她回来这里只是临时起意。
徐柠知道程牧白这个人,从来没有什么真正的临时起意。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原因。
只是他不说,也不求她懂。
徐柠忽然笑了一下。
“来都来了。”
程牧白看着她,半晌,他推开门。
“走吧。”
餐厅还是那家餐厅。
只是重新装修过,墙面的颜色更浅,灯光更柔和,连桌布都换成了暖白色。
可临窗的位置还在,梧桐树也还在。
他们被带到靠窗的位置。
徐柠坐下后,看着窗外落下来的斑驳光影,一时间有些恍惚。
程牧白把菜单推到她面前。
“想吃什么?”
徐柠低头翻了两页,其实没什么胃口。
可她还是随便点了两样。
程牧白看了一眼,又替她加了一碗汤。
徐柠抬眼。
“你怎么知道我想喝汤?”
“你没吃早餐。”
“你怎么知道?”
“苏菲说的。”
徐柠:“……”
她沉默两秒,忍不住笑了。
“你现在连我有没有吃早餐都要管了?”
程牧白神色淡淡。
“顺手。”
徐柠看着他。
“程先生顺手的事情,还挺多。”
程牧白没有否认。
侍者上了水。
徐柠握着杯子,心口那些翻涌的情绪慢慢安静下来。
她其实很讨厌回忆过去。
因为过去没有什么好东西。
徐家,盛家,那些不堪的饭局,那些被迫咽下去的委屈。
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可直到今天再坐在这里,她才发现,很多东西不是忘了,只是被她压得太深。
深到一旦被翻出来,仍旧会疼。
程牧白没有打扰她,只是坐在对面,安静地替她倒水,替她把餐巾递过去。
像很多年前那样。
他从来不问她疼不疼。
可他总会把她身边所有可能伤到她的东西,一点一点挪开。
菜很快上来,徐柠吃得不多。
程牧白也没催她。
直到她放下筷子,他才问:“下午几点的航班?”
徐柠顿了顿。
“六点。”
“吃完饭就送你走。”
他像是早就替她安排好了。
徐柠嗯了声,抬头看他。
“程牧白。”
“我好像一直都欠你一句谢谢。”
程牧白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许多。
徐柠看着他,这一刻,她没有躲。
也没有用玩笑遮过去。
“还有……”
“当年你帮了我很多。”
程牧白抬眼,两人隔着一张桌子对视。
午后的阳光落在徐柠脸上,她很认真地看着他。
终于把那句迟到了很多年的话,还给他。
程牧白沉默很久。
久到徐柠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她听见他说:“我不是为了听你说谢谢。”
徐柠指尖微紧。
“我知道。”
“徐柠。”程牧白看着她,“我帮你,是因为我想帮。”
“不是想让你欠我。”
“也不是想让你记一辈子。”
徐柠喉咙一涩。
“可是我记住了。”
程牧白神色终于有了变化。
徐柠弯了下唇。
“你当年让人把盛祁请走的时候,我其实很害怕。”
“我怕回去以后,徐家会怪我。”
“也怕盛家会报复。”
“我更怕自己有一天真的只能认命,嫁给那种人。”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窗外有风吹过,梧桐叶影晃动,落在她眼尾,像一场碎掉的光。
“可是程牧白,其实我知道,那时候能帮我的,只有你。”
“我利用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