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挂断电话,抬头时,正好对上千泽野似笑非笑的视线。
“看什么?”
“没什么。”
千泽野啧了一声。
“就是忽然发现,你也没比我孝顺多少。”
两个人又要吵起来。
另一边,沈疏墨已经给助理发完消息。
程牧白看见他屏幕上的几个字。
解除婚约。
“你准备怎么做?”
程牧白问。
“明天回沈家。”
沈疏墨收起手机。
“当年的婚约只是两家长辈口头约定,没有正式公布,也没有法律效力。”
“麻烦的是星恒目前在海外的两个项目,都有对方家族参与。”
“解除婚约,他们会撤资。”
他说得平静,像是在分析一笔普通投资。
林昭皱了下眉。
“损失多少?”
“保守估计,三十亿。”
千泽野吹了声口哨。
“为了一个口头婚约,三十亿说不要就不要?”
“不是不要。”
沈疏墨抬眸。
“是把本来就不该捆绑在一起的东西分开。”
“婚姻不是融资协议。”
“星恒如果必须依靠一场婚姻才能活下去,那就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
程牧白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下。
“难得赞同你一次。”
他拿起手机,拨通助理的电话。
“把程氏和顾家近三年的合作项目全部重新做风险评估。”
“另外,查清楚是谁在外面放出联姻消息。”
助理大概问了什么,程牧白神色不变。
“项目照合同办,不需要因为私人关系中止。”
“但从今天起,不允许顾家任何人再以程家未来姻亲的身份出席活动。”
“明早之前,拟一份公开声明给我。”
他从来不是会意气用事的人。
顾家如果是合格的合作对象,生意依然可以继续。
但合作是合作。
婚姻是婚姻。
任何人都不能再用程氏的利益,替他决定后者。
包厢里四个人都已经做出了选择。
只有谢厌迟还站在门边。
千泽野看过去。
“你倒是最轻松。”
“谢家没人逼你联姻,你也不用回去抢位置。”
谢厌迟垂下眼。
过了几秒,他拿出手机,给医生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的复诊提前到早上。】
发完,他才说。
“我的笼子不在谢家。”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点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
“在这里。”
他曾经把所有失控都归咎于疾病。
也曾经觉得,只要徐柠留在身边,他就不需要改变。
可现在,他不想再让她因为自己的病心软。
更不想让她因为一句承诺,永远困在兰山别墅。
“我要先把它拆掉。”
谢厌迟说。
没有人笑他。
因为他们都知道,谢厌迟要做的,或许比任何人都难。
与此同时。
徐柠已经坐进保姆车。
车门关上,外面的夜色和会所门口的灯光一起被隔绝。
苏菲递给她一瓶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表情。
“聊得怎么样?”
“挺好的。”
徐柠拧开瓶盖。
“五个人审我一个,最后被我集体驳回。”
苏菲没忍住笑出声。
“你也真敢。”
“不过,A·R那边刚才来电话了。”
“他们想让你担任下一轮世界巡演的首席,同时参与新舞剧的编创。”
徐柠喝水的动作一顿。
“巡演多久?”
“暂定一年。”
“下个月回里昂开始排练,首站是巴黎,之后去伦敦、柏林、纽约和东京。”
苏菲说完,又补了一句。
“这次不是客席。”
“他们想正式把你放进核心创作名单。”
这是徐柠等了很久的机会。
不只是站在别人编好的舞里跳得漂亮。
而是从头到尾,参与创造一部真正属于自己的作品。
“接。”
她几乎没有犹豫。
“可是你才刚回国,国内这边还有几个代言和综艺……”
“能协调就协调,不能协调就推掉。”
徐柠看向窗外。
“舞者的黄金期就这么几年。”
“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重复回答感情问题上。”
苏菲点头,低头回复邮件。
徐柠的手机却在这时接连震动。
先是一条娱乐新闻推送。
【程氏与顾氏联姻将近,顾家二小姐或于下月正式进入程氏董事会。】
配图是去年程氏年会。
程牧白和顾家二小姐隔着几个人站在同一张合照里,却被媒体刻意裁剪成了并肩而立的模样。
紧接着,程牧白的消息跳了出来。
【假的。】
【给我一天。】
徐柠盯着那两句话看了一会儿。
她当然知道是假的。
至少现在,程牧白不会答应。
可她担心的从来都不是他们此刻喜不喜欢她。
而是在家族、事业和她发生冲突的那一天,他们能不能依然做出同样的选择。
徐柠没有回那句给我一天。
她退出聊天框,打开了六个人的小群。
这个群从建立起,大部分时间都在吵架。
她想了想,发了一条消息。
【下个月回里昂,参加一年世界巡演。】
【提前通知,免得某些人又说我不告而别。】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
群聊上方,五个人的名字同时变成了正在输入中。
徐柠看着那一行字,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然后关掉手机。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不断向后退去。
她不会停下来等谁。
他们要是真的想走到她身边,就该自己追上来。
而不是再次剪断她的翅膀。
会所包厢里,五部手机同时亮起。
千泽野看清消息,脸色骤然一变。
“一年?”
林昭也从窗台上站直了身体。
程牧白看向沈疏墨。
谢厌迟握紧手机,却没有说出一句阻止的话。
沈疏墨沉默良久,最终只在群里回了两个字。
【知道。】
这一次,他们没有资格锁门。
想要留下她,就只能先把自己身后的门,彻底砸开。
千泽野盯着那句“一年”,脸色难看得像是刚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他指尖悬在输入框上,删删改改好几次。
最后只发出去一句。
【千泽野】:一年太久了。
林昭看了眼,轻嗤一声。
“你这话发出去,跟废话有什么区别?”
千泽野冷眼看他。
“那你发个不废话的。”
林昭低下头,慢悠悠打字。
【林昭】:那我去看你的每一场演出,可以吗?
发完,他又补了一句。
【林昭】:不打扰你,就坐在台下。
这句话一出来,千泽野脸色更臭了。
“你倒是会装。”
林昭笑了笑。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你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