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柠走进书店的那一刻，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因为刚才路过橱窗时，玻璃映出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风衣，站在街角面包店门口，低头看手机。
只是一个瞬间，可她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方见梨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画册，回头看她。
“柠柠，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徐柠收回视线，笑了一下。
“没事，可能逛太久了。”
“那我们坐一会儿，那边有阅读区。”
方见梨拉着她往里走，徐柠跟上去，余光却忍不住又扫了一眼橱窗。
街角已经空了。
她垂下眼，把那股说不清的念头压下去。
不可能。
那五个人现在应该在国内。
况且她来法国是封闭训练，甚至，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是偷偷跑出来的。
谁会知道她在这里？
可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走进书店五分钟后，林昭从另一条巷子里绕了回来，站在书店对面的公交站台。
他摘掉刚才戴的棒球帽，把风衣翻了个面穿上。
另一面是浅灰色的，看起来完全是另一件衣服。
然后继续若无其事地等公交，眼睛却透过书店的落地窗，看她站在书架前低头翻书的样子。
手机震了一下。
是群里有人艾特他。
【程牧白】：你在里昂待几天？
林昭单手打字。
【林昭】：后天回去，她也是后天的假。
【程牧白】：那别让她发现。
林昭回了个知道，收起手机。
他怎么敢让她发现。
上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来着？
很久了吧，她再也不会笑着叫他林昭，说她的情绪了。
那时候他站在原地，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没资格再靠近她了。
公交来了，他没上。
继续站在站台，像一个等车的人。
书店里，方见梨买了两本画册，又拉着徐柠去挑明信片。
“你快帮我选选，我要寄给我妈。”
方见梨翻着明信片。
“这张埃菲尔铁塔好土，这张塞纳河还行，这张……”
徐柠没有接话，她的目光落在一张明信片上。
里昂老城区的街景，红瓦屋顶，远处是富维耶圣母院的尖顶，天空蓝得不太真实。
很普通的一张风景明信片。
可她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因为这张明信片，她收到过。
训练基地的信箱里，躺着一封没有寄件人地址的信，里面只有一张明信片，就是这个角度、这个画面。
背面只写了一行字：今天里昂天气很好，希望你也是。
字迹干净有力，尾笔微微上扬。
她没有回。
那封信被她塞进床头抽屉最底层，和其他十几封信放在一起。
一封一封，断断续续，却从没断过。
有时候是几行字，有时候只是一张照片，有时候是一片叶子、一张糖纸、一张电影票根。
林昭从来没在信里要求她回信，甚至连想见你这三个字都没写过。
他只是在说，像在自言自语，像在对着空气说话。
可这些空气，全都飘到了她手里。
徐柠有时候想，他到底想做什么？
后来有一次，信隔了二十天没来，她发现自己竟然在等。
那种感觉很荒唐。
她骂了自己一句，转身走掉。
第二天又路过信箱的时候，还是没忍住看了一眼。
还是没有。
直到第三天，门卫递来一封信，比之前厚很多。
打开，里面是十张照片，全是她跳舞的样子。
舞台上的、排练室的、走廊尽头的镜子里的。
背面只有一句话：最近太忙了，攒在一起寄给你。
徐柠把照片一张一张看完。
然后发现，最早那张照片上的日期，正好是那二十天的第一天。
他没有断过，只是没寄。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很久。
方见梨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柠柠，这张怎么样？”
徐柠低头一看，方见梨手里举着那张里昂老城的明信片。
她伸手拿过来，翻到背面。
“挺好看的。”
“那我们买几张回去？”
“不用了。”
徐柠说。
“我那里有一张一模一样的。”
方见梨没在意，转身去结账。
徐柠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背包带子。
所以，林昭来过里昂。
那现在呢？
她又想起刚才玻璃倒影里的那件深灰色风衣。
心跳再次失序。
晚上回到训练基地，徐柠洗完澡坐在床上，把床头抽屉拉出来。
里面整整齐齐摞着二十几封信，按收到的时间顺序排好。
她盘腿坐着，一封一封打开重新看。
银杏叶已经干了，边缘发黄。
梧桐叶也脆了，一碰就碎。
明信片上的字迹有的被雨水洇开过，看得出邮递员送的时候淋了雨。
她把最后一封抽出来，是三天前收到的。
这次的明信片是里昂的壁画，那面着名的《里昂人》墙。
背面写着：这面墙上画着三十个里昂的名人，我觉得应该画上你。
徐柠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明信片翻过来，拿出笔。
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写好之后，她把明信片放进信封，封口。
信封上什么都没写，就放在床头柜上。
明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她会把这封信放在门卫室。
门卫认识林昭，如果他真的在里昂的话，门卫应该会把信交给他。
她写的是什么呢？
徐柠关了灯，闭上眼睛。
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在明信片背面写的是一句话。
买一瓶你上次说的那种热红酒，里昂那家老店，周三下午有卖。我没喝过，想尝尝。
没有开头，没有结尾，甚至没有你好。
但足够了。
第二天上午，训练基地门卫室。
老门卫把那封没有地址的信放在窗台上，按照惯例。
那个年轻男人每次来，都会问有没有他的信。
果然，上午十点，林昭出现在门卫室窗口。
“您好，我来问一下……”
老门卫直接把信递过来。
“今天还真有一封。”
林昭愣了一下，接过信封，低头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连收件人都没写。
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撕开封口，抽出明信片。
是自己寄过的那张《里昂人》墙。
翻过来，背面多了一行字。
他盯着那行字，反反复复看了五遍。
然后靠在墙上，低着头，笑了一下。
“宝宝，真聪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