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柠笑了笑，风吹起她耳边的碎发。
她望着远处缓缓流淌的塞纳河，目光落在河岸边自由来去的人群身上，许久之后，才轻声开口。
“舍不得。”
“可舍不得和留下来，本来就是两回事。”
方见梨安静地看着她。
徐柠低下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甜品盒边缘。
“我承认，最开始接近他们的时候，我有自己的目的。”
“我想活下去，想学舞，想拥有更好的生活。”
“我利用过他们的喜欢，也利用过他们对我的纵容。”
她说得很平静，因为到了这一刻。
有些事情已经没什么不能承认的了。
“可是见梨。”
“我得到的已经够多了。”
“真的够多了。”
她轻轻笑了一下。
“所以这一次，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方见梨沉默许久，最终没有再劝。
只是轻轻抱了抱她。
“那就去吧。”
“柠柠。”
“去看看你自己的人生。”
......
回酒店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
巴黎的天空被夕阳染成温柔的橘金色。
酒店顶层餐厅灯火初亮，徐柠刚走出电梯，便看见站在走廊尽头的男人。
沈疏墨似乎刚结束会议，黑色西装搭在臂弯。
白衬衫领口松开两颗纽扣，正低头看手机。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回来了？”
徐柠点头。
“嗯。”
沈疏墨视线扫过她怀里的甜品盒。
“买了什么？”
“马卡龙。”
徐柠晃了晃盒子。
“方见梨推荐的。”
听见那个名字，男人眸色微微顿了一下，却什么都没说。
只是伸手接过她怀里的东西。
“晚上想吃什么？”
“都可以。”
两人并肩朝房间走去，走廊铺着厚重地毯。
脚步声被尽数吞没。安静得有些过分。
徐柠莫名有些心虚。
房门打开，沈疏墨将甜品放到桌上，然后脱下西装外套。
“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徐柠动作微微一顿。
“再等等吧，我好久没出来了。”
她回答得很自然，沈疏墨看着她，没有接话，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徐柠心脏不受控制地紧了一下。
就在她以为自己露出破绽的时候。
男人忽然笑了。
“别紧张。”
“我只是随便问问。”
徐柠移开目光。
“谁紧张了。”
沈疏墨没有拆穿，只是给自己倒了杯水。
透明玻璃杯折射着窗外晚霞。
他垂着眼，声音很淡。
“巴黎确实很好。”
徐柠愣了愣，抬头看他。
男人站在落地窗前。
远处埃菲尔铁塔已经亮起灯光，整个城市都被染上一层梦幻色彩。
“如果是我。”
沈疏墨缓缓开口。
“第一次来这里。”
“应该也会舍不得离开。”
徐柠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句话意有所指。
可当她再看过去的时候，沈疏墨神色平静。
仿佛只是随口感慨，她强压下心里的异样。
低头拆开甜品盒。
“再喜欢也不能一直留在这里。”
沈疏墨笑了笑。
“是吗？”
“可我觉得。”
“有时候人总该为了喜欢的东西任性一次。”
徐柠手指收紧，空气忽然变得有些凝滞。
她低着头，没有说话，心跳却越来越快。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沈疏墨好像知道些什么。
可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可能，方见梨很谨慎。
新手机卡还没启用，公寓也是朋友帮忙联系的。
按理来说，没人会发现。
想到这里，徐柠重新镇定下来。
“沈疏墨。”
她忽然抬头。
“如果有一天。”
“我做了让你们不高兴的事情怎么办？”
男人动作停住，随后缓缓看向她，目光深邃。
“为什么会这么问？”
“随便问问。”
徐柠故作轻松地笑。
“比如我不听话。”
“比如我做了你们不喜欢的决定。”
“又或者......”
她顿了顿。
“我离开了。”
最后这句话落下的时候，房间忽然安静下来。
窗外晚霞渐渐沉入夜色，远处铁塔灯光一闪一闪，将男人轮廓映得格外清晰。
许久，沈疏墨才轻声开口。
“徐柠。”
“你知道候鸟为什么每年都会回来吗？”
徐柠怔住，显然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
男人靠着落地窗，神情平静。
“因为它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也知道哪里是家。”
徐柠心口忽然一酸，几乎是本能地避开他的视线。
“可如果它不想回来了呢？”
沈疏墨沉默两秒，忽然笑了。
“那说明。”
“它已经找到新的地方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一阵风。
不知道为什么，徐柠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仿佛自己正在辜负什么，她赶紧低下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我去洗澡。”
说完便转身朝卧室走去，直到房门关上，客厅重新恢复安静。
沈疏墨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桌上的手机忽然亮起，是一封刚刚收到的邮件。
邮件内容很简单，只有几行字。
【巴黎国家舞团】
【复试通过后将前往里昂训练基地】
【封闭训练六个月】
男人垂眸看着屏幕，缓缓熄灭。
他早就猜到了，从看见那张里昂车票开始。
从看见她偷偷记下公寓地址开始。
从看见她望向街头那些自由行人的眼神开始。
他就已经猜到了，可这一刻，沈疏墨忽然觉得有些无力。
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想象中的愤怒，甚至没有想过把她带回去。
窗外夜色渐深，巴黎璀璨的灯火倒映在玻璃上。
像无数漂浮的星河，而卧室里，徐柠靠在门后，缓缓闭上眼，胸腔里的心跳快得厉害。
她不知道，自己即将奔赴的是自由还是未知。
可她知道，这是她第一次，真正为自己做决定。
哪怕前方没有任何人替她兜底，哪怕所有人都会生气。
她也还是想去试一次。
因为窗外的巴黎太自由了。自由到让她第一次觉得。
原来风吹过来的方向，也可以由自己决定。
第二天，沈疏墨难得没去处理工作，而是说要带徐柠去逛逛。
“来到巴黎，总得去逛逛吧。”
他唇角含笑，朝着徐柠伸出手。
这一刻，他们好像是热恋期的情侣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