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onard眼底笑意更深，伸手示意徐柠开始。
音乐重新响起，是一首完全陌生的钢琴曲。
没有节奏点，没有爆发段，甚至有些凌乱。
很多人听见时就皱起眉。可徐柠却慢慢闭上眼。
那一刻她忽然想起很多东西，想起被困在那栋别墅里的日子，想起那些看不见未来的深夜，想起一次次想逃却逃不掉。
也想起自己收到舞团邮件那天。
窗外阳光落进来时，她第一次觉得，原来人生真的还有别的可能。
音乐缓缓流淌。
下一秒，她动了，没有华丽技巧和高难动作。
可整个舞台却像突然有了灵魂。
像风，像挣脱锁链的鸟，像终于看见天空的人。
整个舞蹈厅安静得落针可闻。
Leonard甚至慢慢坐直身体，因为连他都开始惊讶。
天赋这种东西，真的存在。
有些人努力一辈子，也未必拥有。
而徐柠显然属于后者，最后一个动作结束时，Leonard直接站了起来，甚至主动鼓掌。
清晰掌声在大厅回荡。
随后所有评委全部起立，掌声雷动。
Leonard笑着看她。
“You're not just a dancer.”（你不仅仅是一名舞者。）
“You are a storyteller.”（你是一个讲故事的人。）
“And great panies need storytellers.”（而伟大的舞团，需要会讲故事的人。）
说完，他忽然伸出手。
“wele to the callback round.”（欢迎进入复试。）
现场瞬间炸开，有人倒吸冷气，震惊到直接站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今天第一个被Leonard亲自邀请进入复试的人。
徐柠站在原地，耳边全是掌声。
她忽然有点恍惚，像做梦一样。
曾经那些被否定的日子，被困住的夜晚。
那些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废掉的声音。
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她终于重新站回了属于自己的地方。
而就在所有人为她欢呼的时候。
舞蹈厅最后方，那个一直站在阴影里的男人终于抬起头。
谢厌迟的神情很平静，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胸口某个地方，正在一点点发紧。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徐柠为什么拼了命都想离开。
不是因为不爱，不是因为怨恨。
而是因为，天空本来就属于会飞的人。
而他们这些人，却差点亲手折断她的翅膀。
掌声经久不息。
舞台中央，徐柠站在灯光下，眼眶微微发红。
她笑了，那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
自由近在眼前，而她终于，快要抓住它了。
从舞蹈中心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开始下雨。
雨不算大，却细细密密落下来，把整座城市都笼进一层朦胧水雾里。
徐柠站在台阶上，看着手机里那封已经收到的复试邀请邮件，安静了很久，最终还是慢慢按灭屏幕，将所有情绪重新藏进眼底。
她知道自己不能让任何人发现，至少现在不能。
因为她比谁都清楚，那几个人远比她想象中更难对付。
所以当黑色迈巴赫停在路边的时候，徐柠甚至已经调整好了表情。
车门打开，千泽野从车里下来。
男人今天穿着件黑色大衣，肩头落了些细碎雨珠。
视线落在她身上时，先是上下打量了一圈，确认她没受伤，才慢悠悠开口。
“考完了？”
徐柠抬头看他，吸了吸鼻子。
千泽野眉梢轻轻一挑。
徐柠的眼睛一红的时候，总会给人一种马上要哭出来的错觉。
于是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嗯。”
千泽野看着她。
“怎么了？”
徐柠咬着唇没说话。
过了几秒，有些哽咽开口。
“没过。”
空气安静了一瞬，雨丝从两人之间缓缓落下。
千泽野盯着她，微微挑眉，徐柠心脏顿时提了一下。
可男人很快便收敛神色，抬手替她挡住头顶细雨，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没过就没过。”
“哭什么。”
徐柠抬头瞪他。
“你笑什么？我都没进复试。”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尾发红，看起来真的委屈极了。
若是别人站在这里，大概已经信了。
可惜千泽野不是别人。
事实上，从徐柠进入考场开始，他就已经拿到了今天所有评审资料。
Leonard说过什么，徐柠跳了什么。
甚至包括那句Your soul is dancing.
你的灵魂在跳舞。
他全部知道。
所以此刻看着眼前这个演得格外认真的小骗子，男人忽然觉得有点有趣。
徐柠聪明，也会骗人。
可像现在这样，明明已经拿到复试资格，却还能红着眼睛跟他说自己落选，甚至连情绪都控制得滴水不漏的样子，倒是少见。
想到这里，千泽野忽然伸手捏了捏她脸。
“这么难过？”
徐柠把脸偏开。
“废话。”
“我准备了那么久。”
她声音越来越低：“结果还是不行。”
千泽野看着她，雨声落在耳边。
女孩低着头，睫毛被雨水沾湿一点，看起来失落得厉害。
如果不是早就知道真相，他都快信了。
于是男人忽然伸手，把人拽进怀里。
徐柠猝不及防撞过去，下意识扶住他肩膀。
“你干嘛？”
千泽野低头看她。
“安慰你。”
“没看出来么。”
徐柠抿着唇没说话。
男人身上带着很淡的香水味，混着一点雨后的冷气，莫名让人安心。
他抬手揉了揉她头发，动作难得温柔。
“徐柠。”
“你是不是对自己要求太高了。”
徐柠怔了下：“什么？”
千泽野低笑。
“一个考试而已。”
“至于把自己搞成这样？”
“再说了。”
男人故意停顿两秒，然后慢悠悠道。
“谁告诉你一次失败就代表结束了。”
徐柠抬头看他，眼神有些复杂。
这一刻，她甚至分不清千泽野是不是知道什么。
可下一秒。
男人却只是懒洋洋垂眸看她。
“你以前不是挺能折腾么。”
“现在一个考试没过就受不了了？”
徐柠顿时不满：“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是我喜欢的东西。”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
可千泽野却沉默下来，就在刚刚那一瞬间。
他看见了她眼里的光。
和今天舞台上一模一样的光。
那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模样。
过去的徐柠，总是在跟他们较劲。
在逃跑，在反抗。
可提起舞蹈的时候，她眼底会有一种近乎执拗的热爱。
那种东西太珍贵，珍贵到让人忽然明白。
为什么她拼了命都想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