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走了半天，天快黑的时候，到了一个路边茶棚。
阿九停下车，让马歇歇脚。
桑禾下车活动了一下腿脚，坐在茶棚里喝了一碗茶。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桑姑娘，一个人赶路，也不叫上我？”
桑禾猛地回头。
柳无痕站在茶棚门口，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锦袍，手里摇着一把折扇，脸上带着那副惯有的、让人看不透的笑。
“你怎么在这？”桑禾皱起眉。
“路过。”柳无痕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碗茶，“听说你要回青石镇，正好我没事，陪你走一趟。”
桑禾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要回青石镇？”
柳无痕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我是做什么的，你忘了？”
“你又偷听我说话？”
“不是偷听。”柳无痕纠正，“是恰好路过你的窗口，恰好听到你跟安王说话。”
桑禾无语。
“你整天这么闲？不用管你的暗香阁？”
“暗香阁有手下看着，不用我操心。”柳无痕放下茶碗，“倒是你，一个人回老家，万一遇到什么麻烦，连个帮手都没有。我跟着你，万一有什么事，还能搭把手。”
“我有人跟着。”桑禾指了指阿九。
柳无痕看了一眼阿九，摇头：“他功夫不错，但脑子不够用。遇到需要动脑子的事，还得我来。”
阿九站在旁边，面无表情，但握着鞭子的手紧了紧。
桑禾看着柳无痕，想了想。
说实话，他愿意跟着，确实是好事。柳无痕见多识广，在青石镇那边也有一些人脉。有他在，处理铺子的事会更顺利。
“行。你想跟着就跟着。”桑禾说，“但我有个条件。”
“说。”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帮我看着京城的酒楼。”
柳无痕愣了一下：“帮你看着酒楼？”
“对。”桑禾说，“酒楼刚开张，春花一个人撑不住。你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去帮帮忙。也不用你干活，就是帮着镇镇场子。万一有人找麻烦，你出面解决一下。”
柳无痕看着她，笑了。
“桑姑娘，你倒是会用人。我堂堂暗香阁阁主，去给你看酒楼？”
“怎么了？不行？”
“行。”柳无痕合上折扇，“就当是陪你回老家的路费了。”
“那就这么定了。”
桑禾站起来，上了马车。
柳无痕骑了一匹马，跟在马车旁边。
阿九坐在车辕上，警惕地看着他。
“别看了。”柳无痕说，“我又不会吃了你家姑娘。”
阿九没说话，但眼神还是没放松。
马车继续往前走。
桑禾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的路。
离家越来越近了。
她想起孙秀娘信里说的那家“桑记老字号”，想起那些被偷走的配方，想起还在青石镇等她的亲人和朋友。
不管是谁在背后搞鬼，她都要把这件事查清楚。
“桑姑娘。”柳无痕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干什么？”
“到了青石镇，你打算怎么查？”
“先看看那家店的情况。”桑禾说，“然后找到那个老板，问清楚配方是谁给他的。”
“要是他不说呢？”
“那就让他说。”桑禾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我有的是办法。”
柳无痕在外面笑了。
“有意思。越来越有意思了。”
马车继续赶路。
天黑了，他们在路边找了家客栈住下。
桑禾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裴铮在京城，应该在处理公务吧？
她在心里默默算着路程，大概还有三天就能到青石镇。
三天后，她就能见到娘、孙秀娘、阿哑，还有那些她熟悉的人。
只是不知道，这次回去，等着她的会是什么。
马车在青石镇外的官道上停下来时，天已经快黑了。
桑禾掀开车帘，看着远处熟悉的镇口牌坊，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离开不过几个月，再回来却觉得隔了很久。
柳无痕翻身下马，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打量着四周：“这就是青石镇？比我想的小。”
“小地方，比不得京城。”桑禾下了车，“你要是嫌小，现在就可以回去。”
“来都来了，哪有回去的道理。”柳无痕把缰绳丢给阿九，“走吧，看看你那铺子被人糟蹋成什么样了。”
桑禾没接话，带着他们往镇里走。
青石镇的街道还是老样子，两旁的店铺都亮着灯，晚风里飘着饭菜的香味。走到东街拐角时，桑禾的脚步慢了下来。
前面就是她的铺子。门开着，里面亮着灯。但门口的牌匾被人摘了，换了一块新的，写着“桑记老字号”五个字。
跟她铺子里的招牌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多了一个“老”字。
“就是那家？”柳无痕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嗯。”
“做得倒是像。”柳无痕走过去，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里面卖的东西也差不多。鲜花饼、蛋糕、雪媚娘……连摆放的位置都跟你那铺子一样。”
桑禾没有说话，转身走向自己铺子。
孙秀娘正在柜台后面低着头算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桑禾，手里的笔“啪”地掉在了桌上。
“桑姑娘！你回来了！”
她绕过柜台跑过来，一把抓住桑禾的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你可算回来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别急，我回来了。”桑禾拍了拍她的手，“慢慢说，怎么回事？”
孙秀娘擦了擦眼睛，拉着桑禾坐下，开始说最近的情况。
“那家店是两个月前开的。老板是个外地人，姓钱，四十来岁，带着几个伙计。他一开张就卖跟你一模一样的东西，价格还便宜一半。咱们的客人全被他拉走了。”
“他怎么会做我们的东西？”
“不知道。”孙秀娘摇头，“我偷偷去看过，他做出来的鲜花饼，跟咱们的七八分像。但吃起来还是差一些，没有那么酥。可就差那么一点，客人也不愿意多花钱来咱们这买了。”
“然后呢？”
“然后房东找上门了。”孙秀娘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说那家店生意好，咱们这铺子的地段也跟着涨价了。下个月开始，租金要涨三成。我要是不答应，他就把铺子租给那家店。”
桑禾的眉头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