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灵力顺着指尖渗入掌心，温热的，绵长的，像溪水漫过焦裂的河床。
风莫云握着矿镐的手抖了一下。
镐头撇了两寸，擦着矿壁砸空。
他的身体还在习惯性地往前倾，但脚步停了。
五感全封，他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
可身体深处有一种本能在告诉他，有人来了。
有活人来了！
沈妩加重了灵力输出。
这次不是试探，是引导。
凤凰真火化作最纤细的一缕，沿着灵力通道钻入风莫云的经脉。
火苗落在封印石的禁制层上，试探了一圈，找到了最薄弱的裂点——右耳后方。
沈妩右手两指并拢，点在那个位置。
嗤。
封印石表面浮现出一道极细的裂纹。
风莫云的身体猛地绷紧。
他听到了声音。
模糊的，像是从几十丈深的水底传上来的振动。
他分辨不清内容，但那个频率让他的心脏狠狠跳了一拍。
风莫易蹲了下来，嘴唇凑到风莫云耳边。
“大哥，是我。我是老三。”
风莫云整个人僵在原地。
矿镐从他手里滑脱了，砸在矿渣上，声音闷钝。
他的嘴张了一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喉管太干了，声带长时间不运作，已经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沈妩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养魂丸，碾碎了，扳开风莫云的嘴灌了进去。
丹药入腹，灵力注入。
风莫云喉结滚了两下，嘴唇翕动，从嗓子最深处挤出一个含混的字。
“……走”
沈妩手上没停。
他蹲在风莫云面前，检查锁骨处穿过的铁链。
链环和血肉纠缠在一起，铁锈渗入了肌理，强行拉扯会撕裂整块胸骨。
“三哥，按住他的肩膀。二哥，盯着入口。”
风莫易按住大哥的肩膀，两手铁镊一般稳住风莫云的身体。
沈妩食指和中指并拢，凤凰真火凝成针尖大的一缕，贴着链环和皮肉的交界处，一寸一寸地灼断铁锈和坏死的组织。
风莫云的身体剧烈颤抖。
倒不是因为疼，倒不是因为疼，身体的封印还没完全解除，他的痛觉仍是麻木的，这颤抖是身体的应激反应。
锁骨左侧的链环脱落了，创口渗出黑红色的血。
沈妩贴上续命金纸。
右侧。
同样的操作。
两根链条落地的声响在空旷的矿洞里回响。
沈妩擦了一把额头的汗，从储物戒中取出替身金莲。
那东西只有拳头大小，通体金色，花瓣层层叠叠，中间镶着一颗绿豆大小的灵核。
看起来不太起眼，但五十万功德值的价格摆在那，绝不是凡物。
沈妩将金莲贴在风莫云后背的命门穴上。
金莲绽放。
花瓣化成灵光，裹住风莫云的全身扫了一圈。
三个呼吸后，光芒收敛，金莲从风莫云身上弹开，落在脚边的矿渣地面上。
一个虚影从金莲中浮出来。
虚影的身体，形态，甚至锁骨上那两道穿透伤的位置，都和风莫云的一模一样。
虚影睁着空洞的眼，弯腰捡起地上的矿镐，走到风莫云原来站着的位置，开始机械地挥镐凿墙。
沈妩盯着虚影看了两秒。
灵魂波动完全一致，甚至连封印石的禁制反馈都被复刻了。
除非崔无命亲自过来逐一检查，否则在短时间内，不会有人发现人已经被换走了。
“走。”
风莫易架起风莫云的右臂，风莫雨架左臂。
大哥的身体轻得不正常，两人几乎是提着他走。
三人原路返回。
经过第一道阵法盲区的时候，一切正常。
经过第二道的时候，沈妩停下了脚步。
前方那条他们来时走过的通道，亮如白昼。
光源处。
大量的黑甲阴兵从通道两端涌出来，脚步整齐划一，铁靴踩在石地上的声响沉闷如擂鼓。
一排。
两排。
三排。
沈妩粗略扫了一眼，不下四十人。
通道正前方。
崔无命负手而立。
他穿着一身深黑色的冥袍，衣袍边缘带暗金纹路，看着颇有几分贵气。
当然，如果忽略掉他那张阴冷的面孔。
“几位别来无恙啊。”
崔无命的声音不紧不慢地飘出来，带着一种猫戏耗子的从容。
“在下等你们很久了。”
他歪着头，苍白的面孔上挂着笑！
“三个活人，一进城就大闹斗兽场，八千万冥币的手笔，很难不引人注目。以为到了我的矿场，改头换面躲起来，我就找不到了？”
他慢慢往前走了两步。
“你们买通鬼卒，混进运渣车进来，倒也不算蠢。若是以往，可能还真就被你们给骗过去了。”
“你们可知晓，这矿场的每一颗石头、每一条通道的气流变化，都在我手心里攥着。”
“你们进来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你没有去述职。”沈妩的声音很平。
崔无命鼓了两下掌。
“聪明，不过知道的太晚了。”
他抬了抬下巴，身后的阴兵齐齐抽出锁链，四十多条锁链上都缠绕着暗红色的煞纹，链头是拳头大的铁锥。
“上面那位大人说了，7049号必须留在矿场，至于你们三个——”
崔无命的笑收了起来。
“可以不用留活口。”
铁链破空。
四十多条锁链从四面八方甩出来，带着尖锐的啸叫声。
通道里的空间太窄，几乎无处可避。
沈妩沉着脸，从储物戒中摸出纸人。
一瞬间。
三道精光从戒中射出，落地炸开。
三个两丈高的金甲纸人神将站在通道中央。
纸人神将比之前在风家大门口召唤的那批更精致。
面目狰狞，赤金色的纸甲上刻满了雷文，每一个关节处都镶着系统出品的微型驱动符。
“挡住他们！”
沈妩一声令下。
三个纸人同时动了。
居中那个纸人双臂一张，从背后抽出两柄纸质的斩马刀，迎着铁链正面冲了上去。
刀锋劈开四条锁链，断裂处冒着金色的火星。
左侧纸人单手抓住三柄铁锥，铁臂反拽，把链子另一端的三个阴兵生生拖过来。
另一只手的拳头砸下去——三颗头颅同时碎裂。
右侧纸人抱着一面纸盾，用身体挡住了通道右边所有的攻击。
铁锤砸在地面上，火花四溅，纸盾纹丝不动。
风莫易放开风莫云，交给风莫雨。
“二哥，你先带大哥往后撤。我去帮妹妹。”
风没雨咬牙，架着风莫云后退。
风莫易的掌心凝出寒冰灵力，一步迈出，拍在最近的一个阴兵胸口。
冰霜从掌印处蔓延开来，那阴兵整个上半身在一夕之间被冻成冰块，脆得像琉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