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赏赐
大人们端着酒盏,寒暄客套,笑声此起彼伏。
贾南风一进来,那些目光就齐刷刷地扫过来。
她今日穿着一身正红色的太子妃礼服,金线绣凤,凤冠上的珠串垂下来,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她的脸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些,唇上点了口脂,颊上扑了胭脂,虽然还是比旁人黑些,可那股子端庄稳重的气度,压得住这一身华服。
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那就是太子妃?听说前段时间……”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贾家这回可算是跟皇后撕破脸了。”
“可不是嘛,就看他们谁斗得过谁了。”
贾南风充耳不闻,扶着司马衷的手,一步一步往里走。
贾家在右首第二排落座,贾充看了一眼那个位置,什么都没说,撩袍坐下。
随着皇上和皇后的到来,所有人跪下又起来。
宴会正式开始。
丝竹声渐渐响起来,殿中央的空地上,一队舞姬鱼贯而入。
她们穿着薄如蝉翼的纱衣,臂上挽着长长的披帛,随着乐声起舞。
披帛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看得人眼花缭乱。
平娘看得入了迷,筷子举到一半就停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舞姬看。
司马衷倒是对歌舞没什么兴趣,埋头吃他面前的糕点,吃得满嘴是渣。
舞姬们退下去的时候,有人高声叫好,有人跟旁边的人议论哪个舞姬生得好看。
酒过三巡。
皇帝坐在上首,手里端着酒盏,脸上带着笑,看着殿中歌舞升平。
皇后坐在他旁边,一身绛紫色的凤袍,头戴赤金凤冠,端庄华贵,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
她端起酒盏,向皇帝敬了一杯,又向几位老臣敬了一杯,举手投足间,挑不出一点毛病。
看着舞姬又一回退下去。皇后坐在上首,忽然轻轻拍了拍手。
丝竹声突然变得带着几分婉转,几分缠绵,像是春风拂过湖面,又像是月光洒在花间。
殿门口,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水红色的舞衣,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丝带,把纤细的腰肢衬得不盈一握。
发髻高挽,只簪了一支赤金的步摇,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殿里的人都看呆了。有人忘了喝酒,有人忘了夹菜,有人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这是谁家的姑娘?舞跳得真好。”
“你认不出来?那是杨家的姑娘,皇后的亲侄女。”
“杨家的?怪不得。”
贾南风坐在案几后面,看着殿中央那个旋转的身影。
平娘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姐姐,是她!那天在白马寺拦你的那个人!”
贾南风点了点头。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她做了个回旋,水红色的衣袖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整个人缓缓跪下去,伏在地上。
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好!”有人高声叫好,“跳得好!”
“杨家的姑娘,果然不凡!”
“这一舞,怕是洛阳城里找不出第二个了!”
杨薇伏在地上,额头触着冰凉的砖面,嘴角微微弯着。她听见那些夸赞声,心里得意极了。
皇后坐在旁边,看了皇帝一眼,又看了伏在地上的杨薇一眼,嘴角浮起一个笑容。
“陛下。这孩子叫杨薇,是臣妾的侄女。今儿个除夕,臣妾特意让她来献舞一曲,给陛下助助兴。”
皇帝点了点头,看着杨薇,道:“起来吧。”
杨薇站起来,低着头,脸上还带着跳舞后的红晕,像一朵刚开的花。
皇后又道:“陛下觉得这孩子的舞跳得如何?”
皇帝端起酒盏,又抿了一口:“不错。”
皇后笑了笑,目光在殿里扫了一圈,落在贾南风身上,又移开。
“陛下,臣妾有个不情之请。”
皇帝看着她,没说话。
皇后站起来,走到杨薇身边,拉着她的手,转向皇帝。
“这孩子今年十五了,正是好年纪。臣妾想着,太子身边也没个贴心人,不如让这孩子进东宫,伺候太子和太子妃。”
殿里一下子安静了。所有人都看向皇帝,又看向贾南风,又看向太子。
皇帝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杨薇身上,又落在太子身上,最后落在贾南风身上。
“太子妃,你怎么看?”
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贾南风身上。
贾南风站起来,走到殿中央,行了一礼。
“父皇,儿臣以为,皇后娘娘说得有理。太子身边确实需要人伺候。杨姑娘是皇后娘娘的侄女,知根知底,想来不会差。”
“既然太子妃没有异议,那就这么定了。杨氏入东宫,封良娣。”
杨薇跪下去,伏在地上。
“臣女谢陛下恩典。”
平娘坐在姐姐旁边,想说什么,可嘴刚张开,就被郭槐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丝竹声又响起来。
这一回奏的是热闹的曲子,殿里的气氛渐渐恢复。有人开始敬酒,有人开始说笑,刚才那一幕仿佛没有发生过。
过了一会,皇帝先退了,说是身子乏了,要早些歇息。皇后陪着皇帝走了,
皇帝皇后一走,贾充站起来,整了整衣冠。
“走吧。”
一家人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
走到殿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姐姐留步。”
贾南风转过身。
杨薇站在廊下,已经换了一身衣裳,水红色的舞衣换成了鹅黄色的襦裙,发髻也重新梳过,比方才多了几分端庄。
她走到贾南风面前,行了个礼。
“妾杨氏,见过姐姐。”
声音甜甜的,礼也行得规规矩矩,挑不出毛病。
贾南风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杨良娣不必多礼。以后都是一家人了,不必这般客气。”
杨薇站起来,看着她。
“看到姐姐这样妾就放心了,妾还怕姐姐不高兴呢。”
贾南风没有接话,只是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马车在宫门外等着。
平娘先上了车,坐在角落里,郭槐上车看见她这个样子,叹了口气,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平娘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母亲,他们欺人太甚!姐姐刚刚……他们就……就往东宫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