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贾黎民低头看着胸口的血,满脸差异。
“你不是我哥,你到底是谁?”贾南风一字一句道。
她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变化。
“那次平娘贪玩跑了上去,可因为贾家不允许孩子贪玩胡闹,我怕平娘挨打,说是自己贪玩,哥哥是为了救我才摔的。”
她顿了顿,声音冷下去。
“这件事情的,只有我们兄妹三人知道。连母亲都不晓得实情。”
马车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贾南风却觉得骨头缝里往外渗着寒气。
“你到底是谁?”
贾黎民的伤口渗着血,他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落在贾南风眼里,只觉得陌生至极,她的哥哥从不会这样笑,笑得让人脊背发凉。
“不愧是贾南风啊,”他抬手按住胸口,也不拔簪,“够聪明。”
他说着,伸手在脸侧摸索片刻,然后笑着看着贾南风。
“你是不是要以为我会摘下什么人皮面具?其实没有,我就是贾黎民。”
“或者说,我是在贾黎民的身体里。”
贾南风握紧了手中的簪柄,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少说这些疯癫的话,我哥到底在哪里!?”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目光复杂得让她读不懂。
“不管你信不信,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一个月前我醒来,就在他的身体里了。”
马车外,风雪渐急。车内,贾南风费力的理解着他说他来自于一个叫21世纪的地方,是什么研究历史的博士。
“你怎么证明?”
“我的身体就是证明,你就是让父亲和母亲来辨认我的身份,得出的结果也只会是,我就是贾黎明。”
贾南风盯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握着簪柄的手在发抖。
“你方才那些话,我一句都听不懂。”她一字一句道,“我只问你,我哥在哪,怎么才能让她回来。”
“我说了,我就是你哥,更何况我还比他聪明,比他知道的多……”
“你不是!”
贾南风打断他。
“就算我哥笨,我哥身体不好,也不是你可以取代的。”
“可你就算杀了我,你哥也回不来。”他说,声音里带着蛊惑,“我是醒来就在这儿了。你哥去哪儿了,我也不知道。”
马车里只有炭火轻微的噼啪声。
她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久到烛火跳了几跳。
“好。”她说,“那我问你,既然你说知道我们以后的事情,那为什么一定要让平娘去?”
那人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让她不舒服的东西。
“因为历史上,嫁过去的是你。”
贾南风皱眉。
“你知道后人怎么叫你吗?”他说,声音不大,“贾南风,贾后,历史上最出名的毒后、乱国之人。你杀了太后,杀了太子,杀了无数大臣,把朝堂搅得血雨腥风,最后……”
他顿了顿。
“最后贾家全族,不论男女老幼,尽数斩于市曹。”
贾南风愣住了。
“你胡说。”
“我没胡说。”他靠着车壁,平静地看着她。
“所以你就想让平娘去?”她开口,声音涩得像含了沙子。
“她不会死!”
那人坐直了身子,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是认真,还是急切?贾南风看不懂。
“我来自未来,拥有着你们这些古人无法理解的知识,平娘只要按照我说的……”
“够了!”
贾南风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头撞到了车顶。
她低头看着这个人,看着这张属于她哥哥的脸,一字一句道:
“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些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我会尽量避免。”
“但你要是再去蛊惑平娘,让她替我去东宫……”
她抬起头,看着他。
“我就杀了你。”
“哪怕这是我哥的身子。”
说完她掀开车帘,跳下马车。
雪还在下,落在她脸上,凉得让人清醒。她没回头,往后门走去,脚步踩在雪里,咯吱咯吱响。
“你会回来找我的。”
她没有理会身后的声音,回到房里,坐在床边,坐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她把贴身丫鬟叫进来,让她去办一件事。
“盯紧大公子。”她说,“他去了哪儿,见了谁,说了什么话,事无巨细,都报给我。”
丫鬟愣了愣,没敢问为什么,应声去了。
之后几天,贾南风把自己关在房里,绣嫁妆,一针一线,扎得指腹全是血点。
第五天夜里,丫鬟青叶回来了。
“姑娘,大公子他……”
青叶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神色,像是困惑,又像是惊异。
“奴婢按您的吩咐,找了好几个服侍大公子的老人儿,仔细问了。”
她顿了顿,咽了口唾沫。
“他身上的那些疤痕,有些连府里老人都记不大清了,得拿着旧册子对才知道。可是他身上……都有。”
贾南风手里的针停住了。
“那些老人说,他习惯的确和大少爷不一样,所以奴婢用桃子试过了,可少爷一碰到就立马起了红疹,这又和之前一样。”
贾南风没说话。
为了防止漏出把柄,所以他们不能随便暴露喜好,就连哥哥会过敏的事情,也只有几个亲近的人知道。
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在地上落了一小片白。
她低下头,继续绣那朵还没绣完的梅花。
针扎进指尖,血渗出来,染红了白色的丝线。
“对了小姐,少爷说明天要带二小姐去参加任家公子办的赏雪宴。”
“任家?任凯于父亲是政敌,怎么会和他混到一起去?”
贾南风看着手里的针,想到了那天他的话,把针扎到了绣品上。
“看着她们别让任何人进来,我去找他。”
青叶乖巧的点了点头,贾南风立马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从窗户爬了出去。
她刚刚走到贾黎明所在的院子,就听到里面传来了对话声。
“平娘,明天去了任府一定要好好表现知道吗,太子也在,万一他看上你,就不用南风嫁了。”
看着平娘天真点头的样子,贾南风没忍住一脚踹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