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赐婚
白雪压弯了枝头,覆盖了亭台水榭,院子的中央却跪着一个少女。
少女悲伤的眼神在看到远外走来的一男一女上瞬间转为哀求。
可她还未来得及张口,一巴掌便狠狠的落在了脸上。
“你当皇宫是你家吗!赐婚刚刚下来,你人就直接跑了,成何体统!”
她摸了摸被打的偏向了一边的脸。哽咽的开口。
“母亲,我不想嫁给太子,母亲,求你了,所有人都知道,太子是个痴傻的,女儿……”
夫人郭淮嫌弃的看了一眼她。冷笑一声,对着旁边挥了挥手。
“嫁不嫁都由不得你,这门亲事是陛下亲口所赐,你当时小孩过家家?贾南风,你也不看看你自己长什么样子,难道你还能找到更好的亲事吗?”
贾南风难以置信的抬头看去,不敢相信这句话竟然会是从自己的母亲口里说出来。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自己从出生就比别人长得黑,怎么养都养不白。
被洛阳城中的人嘲笑了10多年,却没有想到这一次的话竟然是从母亲口里说出来。
“母亲,东宫太子懦弱痴傻,后宫几乎被杨皇后牢牢把着,杨家和贾家是政敌,我嫁过去只有死路一条啊,母亲!”
带着哭腔和绝望的声音刺痛着郭淮的耳朵,她闭了闭眼睛。
“来人,把大小姐,带下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门!”
两个婆子应声上前,一左一右的架起贾南风。那边郭淮无视贾南风的挣扎,决绝的转过身去,只留下了一个背影。
冰冷的雪水浸透了她的衣裙,寒意从骨头里往外钻。
就在她被拖着往院门口走的时候,一个粉色的声音从院门口冲了进来。
“母亲!母亲!”
贾南风抬头看去,是自己的妹妹贾平。她跑的太急,被裙角绊了一下,踉跄着跪在了郭淮的面前。
郭淮低头看着自己的小女儿,只能狠下心说道:“谁让你来的,滚回去!”
平娘把脸埋在母亲膝上,闷闷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母亲,姐姐不想去,就不要让她去了好不好?姐姐不喜欢深宫……”
贾南风停住了脚步,回头望去。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地落在平娘乌黑的发顶,落在她单薄的肩上。
“我愿意替姐姐去。”
平娘抬起头,一张小脸冻得通红。
那一瞬间,整个院子都静了。
静得能听见雪落在瓦片上的簌簌声,静得能听见贾南风胸腔里那颗心,狠狠地撞了一下。
“你胡说什么!”郭槐一把将平娘从身上扯开,力道之大,险些把孩子推倒在雪地里。
平娘往后倒了一下,却倔强地跪着走回去,仰着头:“我没有胡说。我见过太子,他不丑,也不凶,我……”
“你见过?”郭槐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连门都没出过,你什么时候见过?”
平娘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回廊那头又走出一人。
贾黎民一身青衣,踏雪而来。
“母亲,”他垂下眼,声音不高不低,“平娘虽然还小,但却是个有主见的,不如就随了她。”
“随了她?”郭槐冷冷道,“她方才那些话,是谁教的?”
贾黎民没动,也没回答。
郭槐绕过他,走到平娘面前,蹲下身,伸手抬起女儿的下巴。平娘的脸被冻得发白,却倔强地没有躲开母亲的注视。
“你告诉母亲,”郭槐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刚刚你哥都和你说了什么?”
平娘的睫毛颤了颤。
“没……”
郭淮甩开了手。
“任凭他教你说什么,你姐姐都要在半年后出嫁。”
看着母亲冷漠的表情,贾南风脸上的泪水落下,四周一切变得虚无。
她不记得是怎么被送回的房间,也没听见后面再说了什么。
直到晚上,窗户被轻轻敲响。
“姐姐,姐姐,是我!”
听着平娘压低的声音,贾南风立马打开了窗户,就看到平娘背着一个包袱爬了进来。
“你这是唱的哪一出?”
平娘一进来连忙把窗户关上,把包袱放到了桌子上,紧接着去围着火炉坐下。
“姐姐,这里面是我这些年给自己攒的首饰和银票,哥哥在后门等你,你快拿着这些赶紧走。”
贾南风听到这里愣住,随后轻轻的笑了笑。只是声音多了几分苦涩。
“那你告诉拒绝,我走了,你怎么办,东宫是个吃人的地方,你这个软性子去了还不得被吃了。”
“我不怕,哥哥说太子人很好,会护着我的。”
贾南风听到妹妹的话,眉头不由的皱起,朝着窗外看了一眼。
然后压下心里的疑惑,抬起手,在妹妹的脑袋上轻轻摸了几下。
“姐姐也不怕,姐姐只是不想那么早出嫁离开家而已。”
贾南风缩了缩鼻子,压下哭腔,替妹妹擦干了脸上的眼泪。
“傻妹妹,姐姐那么厉害,哪会有怕的人啊。”
哄走了妹妹后,她小心翼翼的避开了门口看着她的人,去到了后院门口,径直的上了马车。
马车上即使在寒冷的冬天也温暖如春。
贾黎民坐在上面,笑着看着贾南风。
“你决定好去哪了吗?我送你。”
贾南风在一边坐下,接过他递过来的茶杯。
“白天的话是你教平娘的?”
贾黎民捏着茶杯的手一顿,依旧面不改色的开口。
“我怎么听不懂妹妹说什么?”
贾南风直接把杯子放下,把话挑明。
“哥哥对平娘极尽的爱护,又怎么可能把平娘推向火坑,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贾黎民叹了口气,依旧是温和的笑容。
“南风,她比你更适合,你性格暴戾,去了定会搅的那边鸡犬不宁。”他无奈地笑,“万一反而害死了家里的人怎么办?”
贾南风愣住,难以置信的看过去。
“可那个地方被杨皇后把持,把平娘送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死一个还是死一家,这比账你不会算不清吧?”
贾南风的手瞬间捏紧,她看着眼前的人,只觉得和平日里温柔可亲的他完全不一样,冷漠到让人怀疑。
“你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明明小时候为了救贪玩的平娘,你连死都不怕啊!”
贾黎民笑容凝固了一下。
“你看你,怎么记糊涂了,当年从假山上摔下去的,不是你吗?”
贾南风听到这里,神色莫名,从头上摘下了一把簪子,在手里把玩了两下。
然后猛地往前一送。
簪尖没入贾黎民胸口,不深,却足够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