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饺子店现在确实缺人手,送上门的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行了和平,让她洗。你去前头收钱去,账目看仔细点,别算错了。”钱玉莲交代道。
有了张红霞在后头洗刷刷,流水线总算运转开了。
张红霞平时在家连个碗都不刷,这会儿为了表现,洗得那叫一个起劲儿,额头上的汗都把头发打湿了,愣是一句苦都没叫。
这一忙,就直接从早上八点,干到了晚上十点。
店里最后一桌客人剔着牙,心满意足地走了。
“打烊啦——”
杨青山关上两扇大木门,上了门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哎呦我的老腰啊……”杨青山扶着腰,一屁股坐在长条凳上。
杨卫东那帮哥们儿早就吃饱喝足走了,他自己也累得四仰八叉地躺在两张拼起来的椅子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可累死小爷了,我这腿肚子现在还转筋呢。”
后厨里,张红霞正在卖力地拖着水磨石的地面,拖把被她抡得虎虎生风,试图给钱玉莲留下一个极其深刻的“贤惠”印象。
“行了,都别瘫着了。玉兰,把今天收的钱倒出来,咱们盘盘账。”钱玉莲解下围裙,擦了擦脸上的汗,一双眼睛亮得出奇。
这是今天最激动人心的时刻。
杨玉兰把一直挂在脖子上的那个大布兜子解下来,“哗啦”一声,直接倒在了最中间的那张八仙桌上。
一堆花花绿绿的钞票,伴随着几枚硬币的清脆响声,堆成了一座小山。
十块的大团结,五块的炼钢工人,两块的车床工人,更多的是一块、五毛、两毛的零钞。
“嘶——”
全家人,包括正在拖地的张红霞,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全家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那堆钱,喉结齐刷刷地滚动了一下。
“快,数数!”杨青山也不觉得腰疼了,凑了过来。
杨玉兰坐在桌前,双手都在微微发抖。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把钱按面值分类,一张一张地理平。
“一块……两块……十块……五十……”
玉兰数钱的声音在安静的饺子馆里显得格外清晰。
十分钟后。
“妈,算出来了。”杨玉兰抬起头,那张平时温婉的脸上,此刻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泛着红晕。
“今天一天的毛收入,是一百七十二块五毛。”
“抛去买肉、买菜、买面粉的本钱,还有交房租折算下来的钱……”
玉兰顿了顿,咽了口唾沫,声音提高了几分:“咱们今天这一天,净赚了一百二十六块钱!”
一百二十六块!
这话一出,屋里鸦雀无声。
一百二十六块是什么概念?
杨青山在钢厂干了一辈子的八级钳工,技术顶尖,一个月撑死了也就九十来块钱。
杨国强在车间累死累活,一个月也就四十出头。
而玉兰这一个小门脸,包了一天饺子,就顶得上普通工人干上三四个月的工资!
“我滴个乖乖……”杨青山摸了摸自己那光秃秃的脑门,“这一天赚的,比我这老骨头一个月挣的还多?”
“姐!你太牛了!”杨和平直接跳起来抱住了杨玉兰的脖子。
杨卫东从椅子上翻下来,眼珠子都快瞪掉地上了:“这哪是卖饺子啊,这简直就是印钞机啊!妈,明天我还要接着体验生活,我不当演员了,我以后就跟着大姐包饺子!”
连站在墙角的张红霞,那两只手都死死地绞在一起,心里酸得像吃了十斤没熟的柠檬,同时又暗暗庆幸自己今天厚着脸皮来帮忙洗碗这步棋走对了。
这要是以后能分杯羹,那不得美死?
钱玉莲看着这堆钱,心里那块大石头算是彻底落了地。
前世受的那些穷,挨的那些苦,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回报。
她拍了拍玉兰的肩膀:“好闺女,这是你凭真本事赚来的。把钱收好,明天去银行存折子里。”
“大家今天都辛苦了,收拾收拾,咱回家!”
夜深人静,街上早就没了人影。
一家子推着自行车,借着月光往大杂院走。虽然个个都累得腰酸背痛,但每个人的脸上都神采飞扬。
刚拐进胡同口,前面突然传来两道熟悉的声音。
“跃进,你这车骑着真轻快,比你以前那辆锰钢的还好骑!”是王秀英的声音。
“那当然,这可是永久牌的新款!今天刚到的货!”杨跃进那张扬跋扈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格外刺耳。
钱玉莲等人停下脚步。
只见杨跃进和王秀英两口子,正推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往院子里走。
那自行车擦得锃亮,车把上还挂着两个牛皮纸包。
“这俩玩意儿哪来的钱买新车?”杨青山皱了皱眉。
前两天刚被没收了八百块,连带以前的自行车手表都抵了账,这两天他们俩那是穷得叮当响。
“还能哪来的,肯定是又在外面借了高利贷,或者是预支了什么见不得光的黑钱呗。”钱玉莲冷哼一声。
杨跃进两口子也听见后面的动静了,回头一看是一大家子。
杨跃进不仅没打招呼,反而故意把新自行车的车铃按得“叮当”乱响,下巴扬得高高的。
“哟,这不是卖饺子的各位老板吗?这么晚才回来啊?真是赚的辛苦钱。”
他拍了拍自己的新车座:“看见没?新买的。等过两天,就该换成大摩托了。穷逼!”
说完,两人扭头就进了院子,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这王八犊子,我真想拿鞋底抽他!”杨青山气得直瞪眼。
“别理他,让他狂。”钱玉莲淡淡地说,“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大家洗漱完毕,各自回屋睡觉。
累了一天,钱玉莲躺在炕上,头沾枕头困意就上来了,眼看就快睡着了。
突然,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妈,妈,你睡了吗?”是杨和平极低的声音,透着一股子焦急。
钱玉莲立刻睁开眼,披上衣服下了床,拉开一条门缝。
“怎么了和平?大半夜的不睡觉。”
杨和平像只滑溜的泥鳅一样挤了进来,反手把门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