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烧了整整一夜，木柴在火焰中裂开，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李青时裹着羊皮褥子，眼睛睁着。
火焰在她漆黑的眼里跳跃，带着深沉的思索。
过去她习惯了单打独斗和小队行动，一直以来什么事情都是亲力亲为，尽量将那些弱小的追随者护在身后。
但经过这次几位成员相继重伤，她才明白，光靠几个实力稍强的个体，是撑不起这四百多条命的。
阿龙塔和梅格丽达被困在海边，维塔列娜从空中坠落，她扛着凌司寒从海水里逃回来，而车里的人根本派不上半点用处。
她的队伍不能光养闲人。
这个念头像一个埋在滩涂上的顽固石块，之前一时被更大的浪头淹没，现在浪退了，她不能再假装看不见。
夜色很暗，火堆已经烧成了灰烬，只有几颗暗红色的火星还在灰烬中明灭着，她借着那点微光，看到了周围蜷缩在毯子里，躺在行军床上的伤患们。
莎莉乖乖坐在她旁边，笔记本摊在火堆旁边的木头箱子上，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字迹，还有些稚嫩，但已经算得上十分整齐明了。
李青时把笔记本接过来，借着灰烬中的那点红光看。
上头详细记载着整个车队的财产。
从设备到物资，从燃料到碗筷……就是这些东西，让她们能在这无尽寒夜里支持这整个车队四百多人的生命。
差不多一夜的时间过去后。
带着疑问，基地里每一个成员都被特意叫了起来。
人们从车上、毯子里、火堆旁走出来，老的少的一脸懵懂，四百多个人在农场中央的空地上围成一片。
莎莉手里抱着笔记本，笔夹在指缝间，安静站在众人身后，老陈从工坊车旁边走过来，手里还攥着扳手。
伍迪从铁疙瘩的驾驶室跳下来，烟老杰克带着那几个青壮从营地外围走回来，肩上还挂着步枪。
李青时就立于铁疙瘩前头，身后是那辆被风雪侵染还结着薄霜的钢铁堡垒。
她要清点基地人数，统计战斗力，异能者和普通人分开登记，异能者标注等级和觉醒时间，普通人标注技能和特长。
人群里有人开始小声议论，但没有任何反对的声音，毕竟能跟到现在的，都对基地和李青时有着完全的信任。
老陈带着工坊的人去清点装备和车辆，伍迪带着巨浪营地的人去清点普通人员，老杰克带着野狼帮的人去清点异能者。莎莉抱着笔记把这一切全都记录下来，整个基地紧锣密鼓地组织起来。
统计的结果在下午的时候汇总到了李青时手里，本子翻到新的一页，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名字。
四百一十三人，异能者九十七人，普通人三百一十六人。
伍迪的巨浪营地三十二人，有一级有二级，还有几个是最近才觉醒的，异能还不稳定。
老陈的工坊十四人，全是后勤人员，没有战斗经验，但他们能焊能修能组装，支撑着整个基地的工业生产和维修。
老杰克的野狼帮二十六人，其中一半是灾变之后刚觉醒的半大娃娃，有的甚至连自己的异能是什么都还没搞清楚。
剩下的十二个是散人和棚户区新觉醒的普通人，他们有的会开枪，有的会开车，有的会认路，有的什么都不会，但他们都想活着。
李青时合上笔记本，九十七个异能者，二级只有十一个，一级有六十二个，剩下的连一级都不到。
这就是他们拥有的全部力量。
她看着那些正在等待她说话的人们，脸上没有惊喜也没有失望，只是转身向几个首领吩咐道。
“重新编队，按照原来的阵营划分，伍迪继续管巨浪营地的人，老陈继续管工坊的人，老杰克继续管野狼帮的人。散人和棚户区的新觉醒者，全部编入一个新队，交给有能力带的人。”
目光扫过人群，落在梅格丽达身上。
“梅格，交给你了。”
听到自己的名字，她抬起头，脸上有些踌躇。
李青时知道她在顾虑什么。
“你确实差点杀了他，但也救了他，你分清楚哪个更重要，那二十三个人交给你，要教会他们怎么活着。”
梅格丽达沉默了几秒，眼神恢复了坚定，郑重点了点头。
废土之上，不需要太多细腻的情绪，而梅格丽达，也不是那种矫情的性格。
“每个小队分一个负责的，每个负责的分一块具体的任务。谁负责生产，谁负责安保，谁负责巡逻，谁负责侦查，谁负责狩猎，全部列出来。”
李青时指着一辆仓库车的车身，平整的车厢外壁有一片刷上白漆的区域，被当作公告栏使用。
“以后所有分工和任务都贴在这面墙上，每个人都要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阿龙塔一瘸一拐地走到梅格丽达身边，他的手还缠着绷带，动一下都费劲，却懒散地搭在她那高挑结实的肩膀上。
梅格丽达断眉一皱，看了看他那浑身是伤的惨样，最终还是忍住，没有卸了他的爪子。
“侦查这块交给我吧，我的感知系异能虽然只有二级，但毕竟在车队干了十几年的探子，经验还是有点儿的。”
维塔列娜也默默站了出来，翅膀在身后颤了一下。
“我来负责巡逻。”
她的话很少，但单薄的身形却莫名地可靠。
老陈把手里的扳手在掌心转了个圈。
“工坊的人只负责生产和维修，车辆、武器、防护罩，这些只有我们能干。”
伍迪把烟斗叼在嘴里。
“我们人多，就负责火力支援和运输。”
老杰克拄着拐杖，步枪挂在肩上。
“野狼帮负责安保和警戒。”
异能者们互相组队，纷纷加入了合适的部门，而剩下的普通人也不能闲着，每一个劳动力都是珍贵且有用的。
缝补衣物、烹饪食物、搬运物资、护理伤患……
人们一个接一个地站出来，说出自己能做什么，愿意做什么，像一颗颗的钉子，将整个基地钉成一个整体。
莎莉抱着笔记本，把每一个人的任务都记下来，写满了好多页，名字后面有的画了星星，有的画了笑脸，有的画了盾牌。
她在自己的名字后面也画了一支笔，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莎莉：铁疙瘩基地后勤部总管。
李青时看着底下各司其职的众人，感觉身后这台末日机器，终于开始缓缓运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