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元帅厅厚重的橡木大门在他们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大厅里安静了大约三秒。
然后巴拉塔第一个开口。
“那个紫袍的家伙，他说自己是蛇人族的？”
“他在蛇人族生活过十二年，不一定是蛇人。”
米彩低头翻着数据板，“但他的竖瞳和脖子上那些鳞片不是纯粹的装饰品。
我推测是混血，人类和蛇人的混血。
此人基因原能波动十分强烈，恐怕是一个武道高手，需多加留意。
至于那个巴尔达克......”
她将数据板翻转过来，上面是情报网络在使团进城后紧急搜集的信息，“黑龙帝国东方派遣军副总司令，实权中将，在黑龙帝国军部内部属于鹰派中的鹰派，迫切的想要完成帝国的扩张。
他主张的从来不是和平共处，而是以武力解决所有外交问题。”
“所以他是真的想帮我们打獠牙族？”秦王京问。
“想是真想。”巴拉塔接过话头，“但不是因为他们好心。黑龙帝国东边是海，北边是北周原，南边是半.....”
她突然收住话头，看了一眼楚天骄。
楚天骄微微摇头。
巴拉塔立刻换了措辞，“南边是他们的主要战略对手，半年前爆发过一场大规模冲突，黑龙帝国输了，丢掉了一处重要边境要塞。
他们现在急于在北部寻求战略牵制力量，防止对手趁胜追击。
我们就是他们选中的牵制杠杆。”
“所以这是一个互相利用的局面。”米彩说，“他们利用我们牵制北境，我们利用他们打击獠牙族。”
“听起来挺公平的。”秦王京耸耸肩。
“公平的前提是，他们真的打算兑现承诺。”楚天骄终于开口了。
他从长桌后面走出来，站到墙壁上悬挂的大陆地图前。
这是一幅涵盖了已知大陆全貌的巨型地图，从东海岸的黑龙帝国到西边的风暴洋，从北周原的冰雪平原到南方的无尽山脉，每一个已知的种族、势力、地形都被详细标注在上面。
楚天骄的目光落在铁牙山脉的位置上。
“一千二百公里的穿插路线，穿越两个种族的领地交界，攻击一个拥有完整防御体系的种族核心区域，然后原路撤退。”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巴尔达克描述的路线，“成功率有多少？”
“不到三成。”巴拉塔直截了当，“即便我们在北境制造足够的威慑，牵制住大联邦北部防线的预备队，铁牙山脉本身的地形也不适合快速突袭。
獠牙族在山脉内部修建了数百年的地下通道网络，他们对地形的熟悉程度是外来者无法比拟的。任何外部攻击都会在第一时间被他们的地下机动部队反制。”
“所以这条路线，巴尔达克自己也知道行不通。”米彩皱起眉头，“但他为什么还要提？”
“因为他的真正目标不是獠牙族。”
楚天骄的手指从铁牙山脉向东移动了大约三百公里，落在另一个区域的标记上。
焚风盆地，牛人族领地。
大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这次沉默更长。
巴拉塔第一个反应过来，她两步走到地图前，沿着楚天骄手指的位置仔细看了一遍蛇人族领地的地形标注，然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澜江走廊......夹在牛人族和蝎尾族之间......如果黑龙帝国的部队从这里南下，攻击铁牙山脉需要转向西方，但如果他们不转向西......”
“如果他们不转向西，而是直接南下。”楚天骄的手指继续向下移动，穿过牛人族领地的东侧边缘，“这条路线会经过焚风盆地东部的牛人聚居区，然后......”
他的手指停在牛人族腹地的一个标记上。
灵能水晶矿脉。
“牛人族控制着大联邦近四成的灵能水晶产量。
这些矿脉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东西，獠牙族的奴隶营只是一个幌子。”
楚天骄说，“巴尔达克需要一个让人类联邦愿意配合的理由，而人类奴隶就是我们无法拒绝的饵。”
“但他怎么敢？”秦王京的眉头皱了起来，“牛人族也是大联邦的创始种族之一，黑龙帝国攻击牛人族的领地，等于和大联邦全面开战，他的皇帝陛下会允许他干这种事？”
“他的皇帝陛下一定知情。”巴拉塔眼神冷了下来，“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派了一个鹰派中将当使团团长，如果真的想要和平结盟，应该派外交部的人来，而不是派一个打过七次边境冲突的将军。”
“所以他所谓的结盟方案，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
米彩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平稳之下是隐隐的怒意，“他想把我们绑上黑龙帝国的战车，用我们的北境威慑力为他们的军事冒险买单。
一旦黑龙帝国的部队进入牛人族领地，大联邦必然反击，而我们在北境的威慑行动就会从假戏变成真做，到那个时候，人类联邦想抽身都来不及。”
“如果我们现在拒绝呢？”秦王京问。
“那他明天就会拿出另一套方案。”楚天骄说，“表面上退一步，实际上还是一样，只是手法更隐蔽。”
“这家伙......”秦王京摇了摇头，“比羽人难缠多了。”
“当然比羽人难缠。”巴拉塔冷笑一声，“羽人是佣兵，讲信用，但外交官和将军的合体，只讲利益。”
米彩看向楚天骄。
“你打算怎么办？”
楚天骄站在地图前，手指轻轻敲打着牛人族领地的标记，目光在焚风盆地和北周原之间来回游移。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他说他想做站在同一侧的战友。”
“嗯。”
“那就让他站过来试试。”
米彩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是说......”
“既然他要一个幌子来给国内看，我就给他一个幌子。”楚天骄转身面对众人，“他要我派兵去北周原边境威慑大联邦，可以，但不是为了配合他打獠牙族，而是为了配合他打牛人族。”
“可是我们并不需要配合他打牛人族...”
米彩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她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巴拉塔也比她慢不了多少，几乎是同时露出了同样的表情。
“你要将计就计。”巴拉塔说。
“不是将计就计。”楚天骄纠正她，“是请君入瓮。”
他走回长桌前，拿起米彩的数据板，在上面调出一份加密通讯记录。
“在我们和蜥蜴人打万矿带的时候，牛人族在干什么？”
米彩迅速调出相关资料：“牛人族当时的行动非常隐蔽，蜥蜴人从他们手里购买了大量的灵能抑制剂，用于镇压矿坑暴动，而牛人族的要价是人类奴隶。”
“具体数量？”
“据不完全统计，牛人族在战争期间从蜥蜴人手里接收了至少一万名人类奴隶，全部转入焚风盆地的矿场做苦工。”
楚天骄看向众人，“这些人类，我们要不要救？”
“当然要救。”
楚天骄沉吟一声，“但不能我们自己动手，大联邦刚刚签了停战协议，如果我们主动出兵攻击牛人族领地，就是撕毁协议，北周原的佣兵会立刻翻脸，到时候我们面对的就是大联邦和佣兵的双重夹击。”
“所以你让黑龙帝国动手。”
秦王京恍然大悟，“让他们去啃牛人族这个硬骨头，我们在北境制造压力，帮他们牵制大联邦其他种族的兵力。
这样一来，撕毁停战协议的是黑龙帝国，不是我们。
而大联邦知道是我们制造的压力，但抓不到我们越境的证据，想翻脸也找不到理由。”
“不只是这样。”米彩说，“如果黑龙帝国真的攻击了牛人族的矿脉，牛人族必然向大联邦联合议会求援，但大联邦其他种族会不会全力支援，这是一个很大的问号。”
“为什么不会？”巴拉塔问。
“因为牛人族在大联邦内部人缘极差。”米彩调出一份大联邦种族关系分析报告，“如果黑龙帝国的突袭够快，牛人族在战争的前两个月里可能只能靠自己。”
大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但这次不是沉默，而是所有人都在快速计算着这个局面的各种可能性。
楚天骄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涌进来，带着灵都夜晚特有的凉意和城墙上灵能灯光的微光。
“巴拉塔，定远号的情报网最远能覆盖到哪里？”
“牛人族腹地勉强可以，但矿脉核心区的渗透比较困难。”
“够了。”楚天骄说，“我只需要知道黑龙帝国的部队实际到达了哪个位置，以及牛人族的反击规模有多大，核心任务是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黑龙帝国的穿插部队，是真的在打牛人族的矿场，还是打完獠牙族就跑了，如果是后者，我们全程按兵不动，让他们自己玩去。”
巴拉塔点头，在数据板上快速记录。
“还有，帮我联系琉星群岛。”
巴拉塔的神情变得格外专注。
琉星群岛，琉星帝国，那是“龙人”的故乡，是人类联邦藏在最深处的秘密盟友。
这是楚天骄手里最重要的一张暗牌。
“我要派出使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