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刚追上顾言澈的脚步,她停住了,转而一把拉住顾言澈的手腕。
被人这么羞辱,她可咽不下这口气!
顾言澈身形一顿,没回头,但也没甩开。
沈昭就着这个姿势,转过身,面向满堂神色各异的宾客,也面向瘫在地上的苏景辰。
她扬起下巴,冷声开口,“苏探花,你是疯了不假。有些话,本该留些体面。”
“但今日看来,不说清楚,怕是有人要一直借着颅内有疾,平白污了我和我夫君的清誉。”
宴会厅宾客面面相觑,什么话?
苏景辰心里刺痛,挤出一个难看的笑,“顾夫人,何出此言?苏某只是感怀旧日诗社情谊......”
沈昭嗤笑一声,“苏探花是指当年诗社里,你与我,还有在座不少同年,一起品评诗文,玩笑打趣的同窗之谊?”
“若是这个,本夫人自然记得,在座诸位,想必也有不少人记得。”
“这份情谊,干干净净,坦坦荡荡,何须在今日你这新婚宴上,特意用一首引人遐想的诗来感怀?”
她目光清亮,扫过几位当年确实同在诗社的官员家眷,那几位夫人小姐下意识点了点头。
苏景辰脸上痛色难掩,“我并非此意。”
她就真的一点也不念旧情,真的把他丢下了么?
沈昭不想再和他过多纠缠,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她提高声音,足以让场中宾客都听到,“苏景辰,你听好了。”
“我夫君顾言澈,是陛下亲点的状元,是稳坐中枢的宰相,是这天下顶顶有才华,有担当,有风骨的儿郎!”
“能嫁给他,是我沈昭三生修来的福气,我这辈子,也认定了他!”
这话一出,宴客厅里“嘶”声一片,此起彼伏。
不敢相信这话是从沈大小姐嘴里说出来的。
就连几位素来持重的老臣,也忍不住交换了一个诧异的眼神。
京城谁人不知,安国公府嫡女,颜色倾城,家世显赫,却也骄纵任性,目下无尘。
当年她下嫁给顾言澈,多少人都在暗地里议论是明珠暗投......
纵然顾言澈已经是宰相,可他那来历不明的出身,在某些清流世家眼里终究是门不当户不对。
婚后沈昭的冷淡和疏离,也是佐证了这种猜测。
可如今,这眼高于顶,连皇后娘娘的赏花宴都敢称病不去的沈大小姐,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掷地有声地维护她的丈夫?
这简直比方才苏探花吟诵的那首歪诗更让人震惊。
难道,上次沈大小姐高调归宁,在父兄面前对顾相百般维护,并非作伪,而是真转了性子?
沈昭对周围的情形恍若未闻,她的底气从来都是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
过去她是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可如今,她在意了,她的维护,就是这么不容置疑!
沈昭感受到手下手腕的僵硬,她紧紧握住,告诉他不许逃。
侧过头,扫了一眼顾言澈绷成一条线的侧脸,“我夫君的尊严,便是我的尊严,谁再敢欺他,辱他,或者用一些不见光的手段来刺他——”
她明艳的脸上没有丝毫玩笑,目光如有实质扫过全场,在几位和顾言澈政见不合,曾暗讽过他出身的人身上停留一瞬。
“不管是谁,我沈昭,第一个不答应!”
说完,不再理会满堂的寂静和神色各异。
她用力把一直沉默的顾言澈轻轻拉转向自己,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拉起他冰凉彻骨的手。
“夫君,”她仰头,“我们回家。”
顾言澈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缓缓垂眸,对上她的视线。
黑亮的眸子里有震惊,有茫然,有不可思议,还有滚烫。
他没说话,反手紧紧握住她的。
沈昭拉着他,直到两人登上马车,才微微松了口气,刚才那番话,真是让她一吐为快。
顾言澈自上车后,就一直沉默。
沈昭悄悄看他,心知刚才那番当众宣言,把他吓着了。
正琢磨着该再说点什么,却听他先开了口,声音低哑,“......昭昭,你刚才说的,可是真心?”
他想再求证一下。
沈昭转过头,往他身边凑了凑,扬起调子,不答反问,“诶,我刚刚那样,怎么样?”
顾言澈睫毛颤动,“甚好。”
“就‘甚好’?”沈昭显然不满意,直直盯着他,“你不觉得,我刚刚,特别威风?特别给你长脸?”
这些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奇妙的抚平了顾言澈心底尖锐的褶皱。
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嗯。”
这反应完全取悦了沈昭,她忽然笑了。
沈昭身子一动,掀起一阵风,温软的身子径直落入顾言澈坚实的怀里。
顾言澈似乎已经对她这动作已经习惯,轻轻用手把她揽住。
“光说甚好可不行,顾大人,我今日表现这么好,把苏景辰那厮的脸皮都扯下来按在地上踩了,就得你一个嗯?”
她歪了歪头,发丝蹭了蹭他,贴得更近,用气音在他耳边慢吞吞地说,“你叫句好听的来听听。”
顾言澈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红唇,脑子里一片空白。
叫什么,夫人?昭昭?
沈昭狐狸眼真实挂上了笑,她抬起手,轻轻点在他滚烫的耳垂上,还坏心地揉了揉。
“叫、姐、姐。”她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满是得逞的光。
“......”
姐姐?
顾言澈的耳朵已经烧了起来。
他才不叫,自己明明比她大,她叫自己哥哥还差不多。
沈昭看他不为所动,扯了扯他的袖子,“快点叫。”
顾言澈实在受不住她这样贴着他,在他怀里让叫姐姐的样子。
关键是,他今日真的很开心。
那两个字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在舌尖滚了滚,喉结咕噜咕噜,嘴唇开开合合,却还是没吐出来。
有点羞耻。
但这种被需要,被允许放肆的悸动,正要从他心底疯狂地冒出头。
沈昭看着他这幅窘迫到极致的模样,心里满足极了。
她心一横,手臂攀上他的脖颈,把自己又送上去一点,蹭了蹭他的鼻尖。
“叫不叫?”她催促,直勾勾盯着他,声音更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