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景辰敢把手伸到沈昭昭那,不揍他个生活不能自理,小爷我就不姓陆!”
“这也是给沈昭昭撑腰,懂吗?”
侍卫们连忙点头,“懂,懂!主子英明!”
陆沉舟哼了一声,看向相府的方向,“就是不知道沈昭昭知道了,会不会又嫌我多事,罚我扫马厩。”
......
苏景辰被苏府寻来的家丁半搀半抬地弄回自己院子,他还刻意避开了正门,从侧门走。
但那一身的狼狈和行走间的踉跄,终究瞒不过去。
消息像是长了脚,很快传到主院。
苏夫人林书兰正核对宴客的名单,听到禀报,轻声问,“人在哪?”
“回夫人,已经送大公子回自己院子,瞧着,伤得不轻。”
林书兰站起身,对身旁的大丫鬟吩咐,“去请周大夫,直接去大公子院里。让他务必仔细诊治,尤其脸上。”
“是。”大丫鬟匆匆而去。
林书兰这才带着人,不疾不徐地前往苏景辰的院子。
进了屋子,血腥味和药味扑面而来。
林氏蹙了蹙眉,挥退下人,只带着贴身嬷嬷进了室内。
床上,苏景辰已经上了药,换了衣衫。
林氏在一边坐下,“说吧,怎么回事?”
“是儿子自己不小心,惊了马,摔的。”苏景辰哑着嗓子,重复路上想好的说辞。
“惊了马?”她明显不信,“跟车的小厮和车夫呢,为何无人护着你?”
苏景辰喉头哽住,别开脸,“母亲不必问了,总之是儿子自己不小心。”
林氏沉默片刻,才缓缓道,“辰儿,你是苏家的长子,很快便是柳家的女婿。”
“你的身子,你的脸面,不止是你自己的,更是苏家的。”
“有些事,你不愿说,为娘可以不问。但有些线,不能越。有些人,更不能沾。”
苏景辰转回头,肿胀的眼睛里迸出一丝戾气,“母亲觉得我沾了谁?顾言澈?还是沈昭?”
听到这两个名字从儿子口中这般带着恨意地吐出,林氏面色不变,只眸色深了些许。
没接这个话茬,转而道,“你的婚事在即,一应事务都已筹备妥当,柳家那边也极为满意。在这个时候,最忌横生枝节。”
她自然知道儿子心里怨怼,语气放缓了些,“辰儿,听为娘一句劝,过去的事,该放就放。”
“娶了柳小姐,好生过日子,才是正理。切莫......因小失大,徒惹祸端。”
又是这些话。
苏景辰听得心头火起,他扯了扯破裂的嘴角,“母亲教诲的是,儿子记下了。”
“定会好好待柳家小姐,早日把那些窟窿填上,让父亲、让舅舅......都安心。”
林氏如何听不出其中的愤懑?
她叹了口气,终是没再说什么,只道,“你既明白,便好生歇着。脸上手上的伤,仔细养着,莫要误了婚期。”
她起身,走到门边,又停下,背对着他,“宾客的请柬,为娘已核对过,都已经送达。”
“你如今这般模样,好生静养便是,其余琐事,不必操心。”
“母亲,”苏景辰叫住她,“顾丞相,及其夫人沈昭的请柬,似乎尚未送达。”
林氏背影一僵,缓缓转过身,看向榻上的儿子。
这一次,她脸上的平静终于挂不住,眉头紧蹙,声音也沉下去,“辰儿,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儿子自然知道。”苏景辰迎上母亲的目光,“顾相乃当朝宰辅,儿子大婚,如果不送请柬,是苏家失礼,也是儿子不敬。”
“送了,他来,是他给苏家面子;他不来,也是他顾相的选择。至于沈昭......”
“她如今是相爷夫人,夫妻一体,请了顾相,自然不能不请她。”
“儿子自是与她再无关系,只是咱们礼数周全,方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母亲说是不是?”
他这番话说得实在冠冕堂皇。
林氏了解她这个儿子,从小聪慧要强,却也心思深沉。
如今这般情状,分明是钻了牛角尖,不甘心已经烧毁了他的理智。
“辰儿,”林氏的声音罕见的严厉,“你舅舅的事还没有平息,苏家正值多事之秋,宜静不宜动。”
“此时去招惹顾言澈,绝非明智之举!”
“那沈昭更是已嫁作人妇,你与她早已尘埃落定,何必再多此一举?”
“让人看了,只会觉得你心胸狭窄,旧情难忘,平白堕了苏家与你的名声!”
“名声?”苏景辰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惨然,“母亲,我苏景辰,一个即将为钱娶商贾女的探花郎,还有什么名声可言?”
“既然里子已经没了,总要顾全这点面子吧?”
“请柬,必须送。而且要分开送,要送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自己疯了。
可他控制不住!
甚至不惜把这场本该是自己终身大事的婚姻,变成一个战场,向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宣战。
舅舅的亏空是耻辱,娶商贾女是耻辱,被陆沉舟殴打更是奇耻大辱!
这些耻辱,他不想背负,他要把这些耻辱施加于施加者的身上。
他眼中的疯狂与算计,让林氏心头发寒。
她知道,儿子主意已定,再多劝说也是无用,反而可能激得他做出更不可控的事。
她闭了闭眼,语气满是疲惫,“你既执意如此,为娘也不再多言。”
“只是辰儿,你要记住,苏家,经不起更多的风浪了。”
说完,她不再看儿子,转身决然离去。
只是那背影,透着几分无力。
苏景辰看着母亲消失的背影,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笑。
扬声唤来心腹苍南,不顾身上疼痛,执意起身,来到书案前。
执起笔,忍着颤抖,写了两封内容完全不同的请柬。
“苍南,”他将请柬封好,转身递过去,“顾相的,明日按规矩送到相府门房。”
“这一份......”
他摩挲着梨花香笺的信封,这是沈昭之前和自己往来书信最爱的信纸。
“你亲自去,想办法,务必送到沈昭手上,只能到她手上。明白吗?”
苍南胆战心惊地接过,躬身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