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挽着顾言澈的手臂,在满厅人的注目下,踏入这片灯火辉煌。
两人已经换下早上那套装束,身着款式相同的常服,更有归家的感觉。
沈昭脸上笑得灿烂,没有丝毫扭捏,完全是被骄纵惯了的大小姐回到自己地盘的放松。
顾言澈任由沈昭挽着,没有半分抗拒。
谢华清看到两人迈进来,嘴角高高扬起,“昭儿,守卿,你们可算来了!”
沈世尧看着自家女儿,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慰,总觉得哪哪都好!
沈昭松开顾言澈,快走几步,抱着谢华清的胳膊,“母亲,等急了吧?都怪我们,睡过头了。”
谢华清怜爱地拉起女儿的手,越看越欢喜,哪里会怪她,“不急不急,菜还没上呢,快坐下歇歇。”
目光从容地扫过顾言澈,“守卿,快坐,快坐。”
沈昭看到厅里众人,转过身,看向左边的沈世峤和王秀仪,声音清脆,“二叔,二婶。”
沈世尧和王秀仪对她这礼很是受用,是丞相夫人不假,但也是他们的亲侄女!
两人笑容满面,连连点头,“昭儿有心了。”
沈昭又转向右边的沈世岳和赵晴,语气亲近,“三叔,三婶。”
沈世岳笑容敦厚,温和道,“不必多礼,都是自家人。”
顾言澈在她脆生生喊过人后,也从容上前半步,对着沈世尧和谢氏的方向,微微躬身,“小婿见过岳父,岳母。”
沈世尧和谢氏平静地受了他的礼,心中宽慰。
顾言澈转向左边的二房两人,略一颔首,“二叔,二婶。”
几乎是在他目光转过来,颔首示意的瞬间,沈世峤已经仓促地站起身。
他脸上和煦的笑容收了收,连连摆手,“不敢当,不敢当!守卿快不必多礼!你如今身居相位,能拨冗前来,已是折煞我等了!”
他这话并未完全虚伪,顾言澈是天子近臣,权势煊赫。
沈世峤只不过是工部的五品官,平日连上朝站班的资格都勉强。
面对这位名副其实的相爷,莫说是受他一礼,便是这般客气地颔首招呼,也足以让他心头一紧。
那声“守卿”叫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虚。
一边的王秀仪在顾言澈看过去的时候,笑容更加殷切,他也跟着丈夫忙不迭地欠身,连连道,“是啊是啊,姑爷快别客气!自家人,您快坐,您快请坐!”
她嘴上说着自家人,但那姿态,分明是下级官员家眷面对顶级权贵的恭谨,和方才与沈昭说话时那长辈的亲昵截然不同。
顾言澈对他们的反应早有预料,面上并无异色,平静地点下头,算是回应了他们的话。
随即,视线转向右边的三房二人。
沈世岳性情恬淡,但基本的尊卑和人情世故岂能不懂?
他在顾言澈转过来的时候已经迅速站起身,态度多了几分真诚的敬重,拱手道,“贤婿客气了,快请坐。”
他清楚自己的身份,这份客气是必须的。
赵晴也跟着丈夫起身,温婉地欠了欠身,并不多言。
沈昭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更加骄傲了,若是有镜子,她觉得自己嘴巴得撅老高。
以前不觉得,自己从小就跟着父亲见过各种权贵,对这些无甚感觉。
但现在,嗯,这丞相夫人做着真不错!
沈世尧和谢华清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满意,女婿有分寸,更懂得在合适的场合展示适当的威严,这很好。
顾言澈在众人惶恐的目光中,神色自若地走到沈昭身侧的座位,从容落座。
沈明月看着厅里的两人,眼睫忍不住颤了又颤。
大姐姐,大姐姐竟允许他靠她这般近,还这般依偎?
他平静的侧脸,是她记忆中的清冷模样,但似乎又有什么地方不同了......
谢氏含笑的目光在下首的妯娌和子侄身上扫过,温声开口,“今日昭儿和守卿归宁,是咱们沈家的大喜事。”
“趁着还没开席,让孩子们都来见见他们大姐姐,大姐夫,全了礼数,也显得一家子和乐。”
她这话说得一点也不虚,以前昭儿和守卿就算一同回来,也不会像今日这般。
自己和丈夫想让两人和其他房一同吃个饭,那真是找不到机会。
沈世尧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谢嬷嬷得了眼色,立刻上前一步,“请诸位小姐,少爷,依序上前,向大姑奶奶,大姑爷见礼。”
按照先内后外,先长后幼的规矩,最先上前的,是还没出阁的姐妹们,随后是沈昭的弟兄们。
一圈见礼完毕,顾言澈面色平静,沈昭笑意盈盈。
她看了一圈见完礼,侍立在一旁的弟弟妹妹们,对身侧的暖棠微微颔首。
暖棠会意,和暖香一同上前。
暖棠手中捧着一个紫檀木雕花托盘,暖香的是一个小点的剔红漆盒。
“今日归宁,见弟弟妹妹们都好,我心里也欢喜。”沈昭带着笑,看向沈承楷,“承楷弟弟勤勉上进,将来必是国之栋梁。”
“这方歙砚,是前岁宫里赏下来的,最宜做文章,便赠与你,盼你下科高中,金榜题名。”
小丫鬟接过砚台,送到沈承楷面前。
沈承楷眼中满是惊喜,这不仅是方好砚,更是来自宫里的赏赐,意义非凡。
他连忙躬身,双手接过,郑重道,“承楷谢大姐姐厚赐,定不负姐姐期望。”
大姐姐这番回来,真真是大有不同!
沈昭又看向沈明月,见她安静的垂着眸子,水绿色的衣裙显得有些单薄。
这个从小就爱学她,和她比较的妹妹,让她心头有些复杂。
笑意未减,“明月妹妹心思灵巧,这羊脂玉的兰花簪,正配你。”
沈明月缓缓抬起头,看到眼前人,眸光微颤,上前一步,“明月......谢大姐姐赏。”
那“大姐姐”三个字,叫得艰涩无比。
她甚至不敢去看旁边那人,是否在注视这一幕,接过簪子,便迅速退下。
其他人也一一赏过,还有最后一人,沈承柏。
沈昭正准备把他的礼物交给王氏收着,就听到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孩童的清脆声——
“大姐!大姐你回来了——!”
话音没落,一个穿着簇新宝蓝绸衫的小男孩,像一个小炮仗一样,一头扎了进来。
沈承柏跑得小脸通红,凭着感觉就朝着主位那个耀眼的人身上看去。
果然看到了他熟悉又想念的大姐姐!
“大姐!”沈承柏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边往里冲,边用他那响亮嗓门,喊出那句他自认为最贴切的问候:
“你真把你的童养夫带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