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世尧看内院女眷众多,他一男子留在此处不太自在,便拍了拍顾言澈的肩,转身离开。
沈昭在看到那绛紫色身影的瞬间,便环佩叮当地朝谢氏飞奔而去。
“母亲——!”
谢氏只觉眼前一花,紧接着,双臂就被那人抱住。
她下意识伸手接住,嗔道,“慢着点!都多大人了,还这么毛手毛脚!”
谢氏嘴上这样说,可那紧紧抱着女儿的手臂和脸上绽开的笑,早就出卖了她。
她朝后面的顾言澈招了招手,“守卿,上前来。”
顾言澈上前几步,端端正正地行礼,“小婿见过岳母,劳岳母挂念。”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谢氏看着自家女婿,觉得很是满意。
又转回头,上上下下摸了摸女儿的手臂,后背,仔细瞧了瞧,“嗯,没瘦,气色倒比上次回来时还要好些......”
不等谢氏话说完,王氏热络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哎呦,可算是把咱们安国公府的金凤凰盼回来了!”
她捏着帕子,在沈昭和顾言澈的身上打了个转,脸上的笑更加灿烂,“咱们昭姐儿,这通身的气派,真真是越发有当家主母的风范了!”
“还有咱们姑爷……”王氏自顾自地说着。
沈昭刚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位一身大红的二婶娘。
以及她身后那像嫩芽一样的沈明月。
还有三婶娘以及其他的姊妹们。
但这会,自己可没心思和她们热络。
谢氏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她知道这二弟妹的心思。
但她此刻只想和女儿和女婿说说话,实在没心情应付这些机锋。
站在王氏旁边的三夫人赵氏,惯来是个不爱惹事的性子。
她见大嫂笑容虽在,眼神却有些飘忽,显然心思不在此处,又见二嫂大有继续发挥的架势......
她心思百转,温和开口,“昭姐儿和姑爷一路车马劳顿,想必也乏了。”
“咱们在这,倒是扰了他们歇息,也让大嫂不得清净说话。”
她说着,向身后的女儿招招手,又对谢氏笑道,“大嫂,您和昭姐儿、姑爷好好说说话。”
“前头宴席上想必还有许多需要打点的,我正好去盯着些,免得那些婆子们不经心。”
王秀仪被这么一打岔,又见她主动揽了事离开,心下有些不情愿,但也知道再待下去便显得不识趣了。
她脸上笑容不变,“还是三弟妹想得周到。瞧我,光顾着高兴了。”
“大嫂,那您先和昭姐儿、姑爷叙话,我和三弟妹先去前头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搭把手的。”
谢氏心下稍稍松了口气,面上不显,只微微颔首,“有劳二弟妹,三弟妹费心。”
自己还真是不想她们在这碍眼,本来想着今日昭姐儿回来,就和往日回府一样。
但这二房三房早就得了信,再加上这两天搞这么大阵仗,她们一大早就赶过来看热闹,偏偏自己还没办法把她们赶走。
沈昭见人都走了,她便一手拉着母亲,一手拉着顾言澈就往偏厅里带。
偏厅里,下人早早备好了茶歇点心。
谢氏在主位坐定,沈昭挨着顾言澈,坐在谢氏下首边的第一张椅子上。
还没聊一会家常,沈昭就有些坐不住。
她身子微微向顾言澈倾斜,一只手捏着一块小巧的桃酥,递到顾言澈面前的小碟子里。
“尝尝这个,母亲小厨房的拿手点心,不甜腻,你肯定喜欢。”她那动作好似做过千百遍。
顾言澈垂眸,看了一眼碟子里的点心,低声道,“有劳夫人。”
谢氏把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心头从刚刚在门外见到两人就翻腾不息的惊涛,此刻更是变成了更复杂难言的滋味。
她轻叹一声,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
那声响不轻不重,却让沈昭的心颤了颤,飞快地瞥了母亲一眼。
顾作镇定地把点心稳稳放在顾言澈面前的碟子里,还用指尖推了推,把点心摆得更正些。
要说在父亲面前,她还不会如此,可在母亲面前,她心头发虚。
“守卿啊,”谢氏终于开口,看向顾言澈的脸,“这阵子,辛苦你了。”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可简简单单几个字,重量却不轻。
顾言澈沉默了一息,缓缓开口,“岳母言重了,是晚辈分内之事,谈不上辛苦。”
他没看沈昭。
可沈昭的心,却因为母亲这句“辛苦”和顾言澈的这声“分内之事”,有点发紧。
放在膝上的手,无意识蜷缩起来。
要来了。
果然,见谢氏轻轻摇头,在她脸上掠过,又看回顾言澈,真诚道,“昭儿这孩子,从小被我和她父亲,惯坏了。”
“性子是骄纵些,有时任性起来,不管不顾的。”
沈昭在心里暗叹,您就直接说上次苏家宴席上的事呗。
“她若是有什么做得不妥的,你多担待。”谢氏的声音低了下去,满是柔软,“也......多教教她。”
“她年纪小,不懂事,你是兄长,多费心。”
这话,带着全然的托付和信任。
不是以国公夫人的身份,只是一个心疼女儿,又深知女儿缺点的母亲的身份。
沈昭不知道为何,鼻尖有点酸。
之前回来,母亲也会这样,她就是不想让母亲担心,才会拉着顾言澈在她面前演戏。
她现在有点不敢抬头,生怕眼泪掉下来。
顾言澈静静听着,心里泛起一股酸涩,余光瞥见那个不敢抬头的身影,胸腔里的某个地方,像是被撞了一下。
半晌,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岳母放心,昭昭她......很好。”
他停了一会,似乎觉得“很好”那两个字有些单薄,又补充了一句,“小婿知晓。”
简单的两个字,像是承诺。
谢氏听到这句“知晓”,一直绷着的心,终于松弛下来。
“好,好,你知道就好。”谢氏连连点头,转向沈昭,“还低着头做什么?你夫君夸你呢。”
沈昭这才抬起头,努力绽开一个笑,“母亲,您瞧您,说得我好像多不懂事似得......”
“我以后,肯定好好听......听夫君的话。”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有些含糊,脸也不自控地微微红了起来。
谢氏看她这强撑的娇憨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轻轻拧了一下她的脸颊,“你呀!记住自己说得话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