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霄立马捂胸口。
“温医生,你这话说的……我像那种偷偷摸摸打小报告的人?”
温婉一怔,没想到他还真站在自己这边,赶紧补救。
“哎哟,我不是那个意思!”
魏霄瞄了眼腕表。
“快去吧!瑾哥还有半小时到,再磨蹭,保准门口碰上。”
他转身往前台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侧身补充一句。
“交接单我放你工位抽屉最上面了。”
“谢啦!”
她转身就往主任办公室走。
魏霄站在原地,眼神忽地软下去,又沉了一截。
是瑾哥没福气。
他想起温婉刚来时的模样,头发扎得高高的。
但愿她走了以后,日子亮堂点儿,活成自己想活的样子。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喉结上下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请进!”
温婉捏着离职申请表推开门。
“主任,我来办离职。”
她把表格递过去。
主任抬头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最后只叹出长长一口气。
“真不打算再想想啦?”
温婉摇头。
“不啦。”
主任心里直叹气。
可顾瑾临名字都签好了。
她再舍不得,也拦不住啊。
“该交的活儿理清楚,就能收拾东西走人咯。”
温婉接过表格。
“好嘞,谢啦主任!”
温婉弯下腰,郑重其事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这半年多,主任一直挺罩着她,帮她挡过不少麻烦事。
“以后有空常回来看看哈。”
主任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再重新戴上。
“嗯!”
温婉点头,睫毛低垂。
客套话一说完,温婉转身回工位。
刚到门口,就见陆汐和沐以安并排站在那儿。
陆汐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沐以安抱着一摞文件夹。
都知道今天是她最后一天上班。
“婉婉。”
陆汐一把拽住她手腕,声音发颤。
“我才来几天啊,你就闪人?我这心哇凉哇凉的!”
顿了顿,又压低嗓门补一句。
“不过说实话,我替你乐呵!”
沐以安跟着点头,把怀里最上面那份文件往怀里收了收。
温婉笑着弹了下她脑门,指尖轻轻碰触沐以安的额头。
“哭啥,又不是不见面了。等你调休,咱仨拉上芷珊,商场血拼咋样?”
“说好啦!你请客!”
沐以安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努力扯出一个笑。
“行,管够!”
温婉爽快应下,顺手从包里掏出一张超市会员卡塞进她手里。
“这张卡先给你用着,密码是你生日。”
“婉姐……”
沐以安眼圈红红的,攥着衣角没松手。
“别怂,大胆干!”
温婉拍拍她肩膀。
“错了不怕,找你汐姐问,她嘴碎但靠谱。她改起稿子来连标点符号都抠,准保帮你兜住底。”
沐以安咬着嘴唇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掉下来。
同一时刻,城西陵园。
顾瑾临还不晓得温婉已经辞职。
今天是谢舟的生日忌日,他雷打不动每年来一趟。
苏筱筱拎着一捧黄菊,穿条宽松的米白裙子,肚子微微隆起。
顾瑾临手上拎着香烛、供果、一沓纸钱。
两人刚拐进主道,抬眼就瞧见一对中年夫妻,正守在谢舟墓前。
是谢舟爸妈。
苏筱筱手指一收,花杆硌得掌心发疼。
她真不想撞见这俩人。
谢家老两口打心眼里嫌她。
“伯父,伯母,好久没见了。”
顾瑾临快走两步,主动打招呼。
谢父谢母转过身,目光扫过来。
谢母一眼瞅见苏筱筱那身白裙和凸起的小腹,脸一下子涨红。
“你还有脸来?!你害死我儿子还不够,还要来这儿膈应人?!”
“阿舟从跟你扯证那天起,身子骨就一天不如一天!你就是个招祸的命!”
苏筱筱吓得后退半步,直接躲到顾瑾临背后。
“伯母……对不起……要是阿舟没遇上我……是不是就……就没事了……真的对不起……”
说着,她眼一闭,作势就要往地上跪。
膝盖刚弯下去一点,顾瑾临伸手一把托住她胳膊。
“筱筱,这事真跟你扯不上边。”
他停了停,目光转向谢父谢母。
“伯父、伯母,筱筱和阿舟是真心相爱,阿舟生病,真不是她的责任。”
“怎么没关系?!”
谢母突然喊破嗓子。
“要不是阿舟拼命给这姑娘买包、买表、买名牌,哪至于天天这么累!”
谢母话没说完就腿一软,瘫坐在冰凉的地砖上。
整个墓园都压着一股沉甸甸的哀气。
谢父没吭声,默默蹲下身,把老婆揽进怀里。
“瑾临,你跟阿舟打小穿一条裤子长大,念旧情才帮衬这个姑娘,可你要知道,要是没她,我们家阿舟,好端端地活着呢!”
顾瑾临垂着眼,没说话。
他当然清楚那些事。
那时他也拦过谢舟,苦口婆心劝他别太拼。
谢舟却笑得一脸傻气,拍拍他肩膀。
“瑾临,你不明白,喜欢一个人,就得把心掏出来,热乎乎地捧给她。”
顾瑾临当时只觉得他傻得可爱。
“伯父伯母……全是我的错,你们骂我、打我,我都认!是我对不起阿舟,是我害了他!”
苏筱筱扑通一声跪下去,哭得浑身发抖。
她盘算着这一跪,瑾临准心疼。
可这一次,顾瑾临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若不是她肚子里揣着谢舟的种,他连扶都不会扶。
转头望向谢家二老,喉结上下滚动一次。
“伯父伯母,我知道你们心里憋着火。可筱筱现在怀着阿舟的孩子,医生说了,胎不太稳,禁不起情绪大起大落。”
又是阿舟。
苏筱筱跪在那儿,脑袋垂得更低。
话音刚落,谢母整个人僵住,手指直直指向苏筱筱的小腹。
嘴唇反复开合几次,才勉强挤出几个字。
“你……你是说……她肚子里?”
顾瑾临点点头。
谢母哇一声嚎出来,眼泪瞬间涌出,边哭边用力拍打自己的大腿。
“造孽啊!老天爷瞎了眼啊!”
“伯母……我认罚!可孩子……真没做错过啥啊!”
苏筱筱一边抹泪,一边把一只手轻轻盖在小腹上。
顾瑾临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白菊。
花瓣边缘沾了泥点,他用拇指轻轻拂去。
随后将花稳稳放在谢舟墓碑前。
目光落在那张永远十七八岁的笑脸照片上。
“阿舟,你安心。筱筱,我护着,你儿子或闺女,我也一定护到底。”
“瑾临……这事儿,我和她妈,真的一点儿都不知道。”